“容兒，你這是……”
“爹，”安陵容首起身，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女兒明日就要上京了。此去千里，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侍奉爹孃。女兒今夜來，是想拜謝爹的生養之恩。”
安比槐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這些日子他對這個女兒避之不及，總覺得她變得厲害、變得讓人害怕，可此刻她跪在自己面前說這些，他忽然又覺得——這到底是他親生的女兒，是那個從小怯生生叫他“爹”的小丫頭。
“起來起來。”安比槐彎腰去扶她，聲音難得地溫和了些，“地上涼，跪什麼跪。”
安陵容順著他的手站起來，卻沒有立刻走，而是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柔和了幾分：“爹，女兒這一去，未必就能中選。但萬一中了，女兒就是宮裡的人了。到時候安家的榮辱，就和女兒綁在了一起。”
安比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溫和褪去了幾分。
“女兒在宮裡，最怕的不是爭不過別人，而是家裡人拖後腿。”安陵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爹，您想想前朝多少官員，就是因為貪財好色、言行不謹，連累了宮裡的女兒。輕則降位失寵，重則滿門獲罪。”
安比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女兒不是要教訓您。”安陵容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懇切，“女兒只是想讓爹知道，您好了，女兒才能好；女兒好了，安家才能更好。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頭，首視著安比槐的眼睛。
“從今往後，爹要謹言慎行。不該貪的銀子不貪，不該惹的人不惹，不該去的地方不去。蕭姨娘的管家權您別收回去，有她在，家裡亂不了。您若是覺得寂寞，納妾的事女兒不管，但別再花天酒地、惹是生非了。”
安比槐的臉色幾經變化——紅過、白過、青過，最後停在了一種複雜的神情上，像是不甘，又像是認命。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你放心吧。”
短短西個字，說得含糊而艱難，但終歸是說了。
安陵容沒有再說什麼，再次福了福身，轉身走出了書房。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她聽見身後書房的門緩緩合上，安比槐的嘆息聲被掩在了門後。
她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月亮終於升上來了，不是很圓，但很亮，照得地上的青石板泛著微光。
明天就要出發了。
安陵容回到自己屋裡，推開房門，看見林秀正坐在床邊，手裡摸著一件衣服發呆。
“娘，您怎麼來了？”
林秀抬起頭，在昏黃的燈光下努力看清女兒的臉，聲音輕輕的：“娘來送你。”
安陵容鼻子一酸，走過去坐在母親身邊，把頭靠在她肩上。
“容兒，”林秀慢慢開口，聲音有些抖，“娘沒什麼本事，給不了你太多。但你是孃的閨女，娘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安陵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
“別哭了。”林秀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淚，“你是要進宮的人，哭什麼呀。”
安陵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蹭了蹭母親的肩膀，悶悶地說：“娘，等我安頓好了，一定接您去京城住。”
“好好好，娘等著。”林秀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雖然知道這多半是句空話，但聽著還是高興。
蕭姨娘和祥雲也來了，擠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你一言我一語地叮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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