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貴人見到那頂帽子,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把帽子舉到溫宜面前晃了晃,溫宜伸出小手去抓,抓住了帽簷上的毛邊就往嘴裡塞,逗得曹貴人和安陵容都笑了。
“安答應這手藝,真是沒得說。”曹貴人一邊把帽子從溫宜手裡小心地抽回來,一邊由衷地讚歎,“這虎眼睛繡得太神了,跟活的似的。溫宜戴這個出去,旁的小孩子看了該嫉妒了。”
安陵容笑著擺手:“曹姐姐就會取笑嬪妾,小孩子哪懂什麼好看不好看,就知道往嘴裡塞。”
正說著,簾子一掀,一個穿青灰色袍子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藥箱。江慎——太醫院的人,華妃舉薦來專門照看溫宜的。他每日來給溫宜請平安脈,風雨無阻。
“給曹貴人請安。”江慎行了禮,目光掃過坐在一旁的安陵容,微微躬身,“給安答應請安。”
安陵容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讓,方便江慎給溫宜診脈。江慎坐在小凳上,取出一方絲帕蓋在溫宜細細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搭上去,閉著眼睛診了一會兒,又換了另一隻手。他的動作很熟練,表情很專業,挑不出什麼毛病。
溫宜在他手下乖乖地趴著,不哭不鬧,偶爾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江慎診完脈,站起身來回稟:“公主的脈象平穩,只是脾胃稍弱,微臣開一副健脾的方子,每日一劑,連服七日。”
曹貴人點點頭,吩咐宮女跟著去取藥。
安陵容一首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她的目光在江慎臉上轉了一圈,又移到了溫宜身上。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正抓著曹貴人的衣襟往她懷裡拱,嘴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似乎不太舒服。
安陵容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溫宜的脾胃弱,這個她知道。上輩子溫宜經常吐奶、夜啼、食慾不振,曹貴人請了多少太醫來看都看不好。那時候宮裡有人說溫宜是先天不足,也有人說是胎裡帶的弱症。可安陵容現在看著江慎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想到了一個自己以前從未深想過的問題——
江慎是華妃的人。
華妃不喜歡曹貴人,更不喜歡溫宜。溫宜的存在分走了皇上的注意力,華妃雖然面上不說什麼,但心裡是不痛快的。上輩子,溫宜還被華妃利用過,餵了木薯粉鬧出一場大風波。
這樣的人,會真心實意地給溫宜調理身體嗎?
江慎開的方子,真的是健脾的方子嗎?還是說,他只是在維持一個“公主在調理”的假象,實際上什麼也沒有做,甚至可能在暗中做些什麼?
安陵容不敢確定,但她知道自己需要更加警惕了。
江慎收拾好藥箱,又跟曹貴人交代了幾句飲食上的注意事項,便告退了。臨走時他的目光從安陵容身上掠過,微微頷首,然後撩簾出去了。
安陵容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掩飾住自己心底翻湧的思緒。
曹貴人抱著溫宜,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隨口說了句:“江太醫的醫術還是不錯的,溫宜這段時間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是嗎?”安陵容笑了笑,“那就好。”
她沒有多說什麼。
江誠江慎依附華妃,這件事安陵容前世就知道。他們是華妃的人,對華妃忠心耿耿,自然不會告訴她麝香的事。上一世華妃用麝香害了那麼多人,江誠江慎在其中起了什麼作用,安陵容不得而知,但她可以肯定,這兩個人絕對不是能信任的人。
她需要一個自己的太醫。
從啟祥宮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有些陰了,雲層厚厚的,像是要下雪。安陵容走在宮道上,祥雲跟在後面,主僕二人都沒有說話。
走到延禧宮門口的時候,安陵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祥雲一眼。
“祥雲,你改日去芳草姑姑那裡一趟,”她壓低聲音,“問問她,太醫院裡有沒有那種——為人正派、不愛摻和宮裡那些事的太醫。家世清貧些也不要緊,重要的是人可靠。”
祥雲眨了眨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安陵容轉過身,跨進了延禧宮的門檻。她在心裡盤算著:太醫的事不能急,得慢慢打聽,慢慢接觸,慢慢拉攏。她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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