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一個午後,安陵容去御花園散步。
入冬以後,御花園裡的花木大多凋零,唯有幾株臘梅開了,黃燦燦的花朵在枝頭綻放,香氣清冽。安陵容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著,轉過一座假山,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嬰兒的咿呀聲。
她抬頭一看,曹貴人正抱著溫宜公主,站在一棵臘梅樹下。溫宜裹著厚厚的襁褓,只露出一張粉嫩的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西處張望。
安陵容上前行禮:“給曹貴人請安。”
曹貴人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生得不算出挑,在宮裡只能算中人之姿,但勝在氣質溫婉,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精明。她的目光在安陵容身上轉了一圈,客氣地回了禮。
“安答應也來賞梅?”
“是,閒來無事,出來走走。”安陵容的目光落在溫宜身上,眼裡浮起真誠的喜愛,“好可愛的公主,嬪妾能看看嗎?”
曹貴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將溫宜往安陵容面前送了送。安陵容伸手輕輕碰了碰溫宜的小手,那軟軟嫩嫩的小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安陵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公主長得真好,白白嫩嫩的,一看就知道貴人照顧得精心。”
曹貴人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做母親的驕傲:“這孩子還算乖巧,不怎麼鬧人。”她頓了頓,又說,“安答應似乎很喜歡孩子?”
“嬪妾確實喜歡。”安陵容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溫宜臉上,“嬪妾在松陽的時候,鄰家有個小娃娃,嬪妾常幫著照看。江南那邊有些育兒的小法子,和宮裡不太一樣,倒也管用。”
曹貴人來了興趣,問道:“哦?什麼法子?說來聽聽。”
安陵容便將自己知道的江南育兒經驗說了一些,比如用艾草煮水給嬰兒洗澡可以防溼疹,比如用米粉熬成糊糊比單純的米湯養人,再比如夜間給孩子輕輕按摩腳底可以幫助安眠。都是些民間土法子,但聽起來確有道理。
曹貴人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親近。
“安答應懂得真多。”曹貴人的語氣比方才熱絡了些,“溫宜這孩子夜裡有時候睡不安穩,你說的那個按摩腳底的法子,我回去試試。”
“貴人客氣了,嬪妾不過是瞎說的,您聽聽就好,還是要以太醫的話為準。”
兩人又聊了幾句,曹貴人看著安陵容身上繡的精美花紋,忽然多看了一眼:“安答應這身衣裳的繡工倒是不錯,是哪位繡娘做的?”
安陵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笑道:“是嬪妾自己繡的。”
曹貴人眼裡閃過一絲驚訝,目光在繡紋上停留了片刻,誇了一句:“安答應好手藝,這針腳比宮裡的繡娘還細緻。”
安陵容謙虛了兩句,兩人便各自散了。
過了幾日,安陵容又去御花園,又碰上了曹貴人。這次她沒有帶溫宜,一個人坐在亭子裡喝茶,見安陵容來了,便招呼她過去同坐。
兩人聊了許久,從育兒聊到刺繡,從刺繡聊到詩詞,又從詩詞聊到宮裡的瑣事。曹貴人是華妃的人,在宮裡待了多年,見識廣博,說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安陵容和她聊得頗為投緣,臨走時,安陵容主動提了一句。
“曹貴人,嬪妾若是有空,想給公主繡兩件小物件,肚兜和虎頭鞋。嬪妾的繡工雖算不上多好,但給孩子的東西,總想用心做。”
曹貴人眼睛微微一亮。她見過安陵容的繡工,確實是難得的好手藝,而且太后都誇過的,能不好嗎?給溫宜的東西,自然是越精緻越好。她沒有推辭,笑著道了謝。
安陵容回去後便動了針線,花了幾天工夫,繡了一件肚兜、一雙虎頭鞋。肚兜上繡的是平安扣和五毒圖案,取的是驅邪避災的意思;虎頭鞋做得虎頭虎腦的,兩隻眼睛圓溜溜的,栩栩如生。
東西送到曹貴人手裡的時候,曹貴人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滿意。“安答應這手藝,真是不錯。溫宜穿上這雙鞋,一定好看。”
安陵容笑了笑:“貴人喜歡就好。”
曹貴人心細,知道這些物件不是一朝一夕能繡出來的。安答應這是用了心的。她心裡對安陵容多了幾分好感,說話也比之前更親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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