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鵑的變化，是從陵容承寵後第三天開始的。
準確地說，是皇上連來樂道堂三晚之後的那個早晨。安陵容從正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寶鵑正跪在廊下擦地，擦得比往日認真十倍不止——連那條早己掉了漆的門檻縫裡，都用細布條仔仔細細地摳了一遍。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前幾個月寶鵑是什麼樣子的，她記得清清楚楚。祥雲和寶鵲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寶鵑總是能找到理由不在跟前——要麼是肚子疼，要麼是去領份例，要麼是幫內務府傳話。活兒也不是不做，但總歸是能少做就少做，能躲就躲。安陵容那時候不過是個不得寵的答應，寶鵑雖然沒有明著怠慢，但那副懶散勁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如今皇上來了幾夜，寶鵑像是換了個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灑掃，茶水永遠備得足足的，安陵容一抬手茶就到了嘴邊。她開始主動找活兒幹，主動往安陵容跟前湊，主動跟祥雲套近乎——問她小主喜歡吃什麼、喜歡用什麼、晚上習慣什麼時辰睡。那殷勤勁兒，就差把“我想當心腹”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安陵容看著只覺得好笑。
祥雲是個心大的，寶鵑跟她套近乎，她也不設防，笑嘻嘻地跟人家說這說那。有一日寶鵑又湊過來問小主的事，祥雲正要答話，安陵容在裡間喚了一聲：“祥雲，進來幫我挑線。”
祥雲應了一聲，顛顛地跑進去了。
安陵容坐在繡架前，手裡拿著一把絲線，頭也沒抬，聲音不大，只有祥雲聽得見。
“寶鵑問你什麼，你就說不知道。別跟她多說。”
祥雲愣了一下，眨眨眼，壓低聲音問：“小主，寶鵑姐姐怎麼了？”
“沒什麼，”安陵容挑出一根淺藍色的絲線，對著光看了看，“她這個人，心眼多。你少跟她說話就是了。”
祥雲雖然不太明白，但她有個最大的優點——聽話。她點點頭，把小主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次日寶鵑又來套近乎，問她小主平日裡喜歡去哪些地方，祥雲笑嘻嘻地說：“我也不知道呀，小主去哪都帶著我，我跟著走就是了，從來不記路。”寶鵑又問小主喜歡吃什麼點心，祥雲還是笑嘻嘻：“小主胃口好，什麼都吃，沒見挑嘴呢。”
寶鵑問了幾句，什麼也沒問出來，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便找了個由頭走了。
祥雲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暗暗佩服小主——這個寶鵑，果然心眼多。
從那以後，安陵容身邊的親近事，依舊是祥雲和寶鵲做。鋪床疊被、梳妝打扮、貼身伺候，全是祥雲的活兒；跑腿傳話、領份例、跟內務府打交道，寶鵲去。寶鵑呢？還是做些灑掃、澆花、整理庫房這些外圍的活計，和沒得寵前一模一樣。
寶鵑心裡急，但她沒有辦法。小主不叫她近身，她總不能硬往上貼。
安陵容不是不記得寶鵑上輩子做過的事。皇后能知道她的一舉一動，能精準地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遞出那碗藥，寶鵑功不可沒。現在還不是動她的時候——一來沒有把柄，二來打草驚蛇。先冷著，晾著，讓祥雲盯著，等日後有了機會，再慢慢收拾不遲。
這一日，安陵容去了曹貴人處。
她事先跟富察貴人打過招呼，說是去串門子。富察貴人沒多想，只說了一句“早去早回”。畢竟曹貴人是華妃的人，安陵容跟她走動，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巴結華妃，沒什麼稀奇。
安陵容在曹貴人那裡坐了小半個時辰，聊了些閒話。臨走時，曹貴人忽然說了一句：“安答應若是有空，跟我去翊坤宮坐坐？華妃娘娘今兒正好閒著。”
安陵容知道，這是曹貴人在替她搭線。
她面上露出幾分猶豫，像是有些害怕，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勞煩曹姐姐引路了。”
翊坤宮比延禧宮氣派得多。正殿寬敞明亮，陳設精緻華貴，每一件器物都透著主人的煊赫。華妃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隻手爐，曹貴人和安陵容一前一後進去行禮。
華妃的目光在安陵容身上掃了一圈，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安答應來了？坐吧。”
安陵容謝了恩，在繡墩上坐下，規規矩矩的，不多看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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