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重生：只做自己，不為鸝妃》第56章 寢衣(2)

皇上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坐下來吃飯了。

飯吃得不緊不慢。皇上問她這幾日在家做什麼，安陵容說看看書、繡繡花，偶爾去湖邊走走。皇上說你也該多出去走走，整日悶在屋裡不好。安陵容笑著說外頭太熱了，等傍晚涼快些再出去。

飯後撤了碗筷，祥雲端了茶上來。皇上靠在貴妃榻上，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翻開看。安陵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了繡繃。她的頭髮沒有挽起來，只是鬆鬆地搭在肩上，穿著一件家常的淺碧色衣裳，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繡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屋裡安靜極了，只有針線穿過布料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和皇上偶爾翻書頁的嘩啦聲。這種安靜在宮裡是奢侈的，不用說話，不用揣摩對方的心思，不用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的臉色，只是兩個人在同一個屋子裡，各自做著各自的事。

皇上看了幾頁書，眼睛有些累了，便放下書抬起頭來。他一抬頭就看見了安陵容——她低著頭在繡花，一縷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臉側，她沒有去攏，就那麼讓它垂著，整個人像是嵌在了這間屋子裡的暖光中。皇上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很安靜。不是那種激情澎湃的喜歡，是那種午後醒來看到身邊有人在安安靜靜地做著什麼，心裡踏實。

“你在繡什麼？”皇上問。

安陵容抬起頭來，手中的針停了一下，笑著把那塊繡布展開給皇上看。繡布上密密麻麻地繡著大大小小的“壽”字，字型各不相同，有篆書、有隸書、有楷書，針腳細密勻稱，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一絲不苟，但還沒有完成，只繡了一半的樣子。

“嬪妾想趕在中秋節前繡一幅百壽圖，給太后賀壽。”安陵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繡了一半的百壽圖，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針腳，“嬪妾入宮快一年了，承蒙太后和皇上關照，一首無以為報。嬪妾別的不會，只會繡幾針，聊表孝心。”

皇上的目光在那幅百壽圖上停留了一會兒。他想起太后前陣子還唸叨說安答應那幅觀音像繡得好，是用了心的，他也知道安陵容繡這百壽圖不是一時興起湊數充面子，一針一線，每一下都要花時間花心思。她沒有仗著幾分恩寵就飄了，還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該做什麼——這一點讓皇上很受用。

他翻了一頁書，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說了一句：“朕看你繡這個繡那個，給溫宜繡衣裳，給太后繡賀禮，怎麼沒見你給朕繡一件寢衣？”

安陵容手裡的針頓住了。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幅百壽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上一世，她熬了多少個日夜，手指被針紮了多少個窟窿，眼裡全是血絲，繡了一件又一件寢衣送給皇上。淳貴人喜歡那件寢衣的圖案，皇上說喜歡就拿去，剪了便剪了。她沒敢哭，沒敢鬧，甚至連不高興都不敢露出來，可那針針線線裡是她熬紅的眼、是她磨出繭的手。皇上不知道，也不在乎。

這輩子她學聰明了，不繡了。該繡的給別人繡，該討好的去討好太后，皇上的寢衣她從不去碰。反正皇上不缺她這一件。

可皇上居然開口問她要了。安陵容抬起眼簾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的目光還在書上，語氣隨意得像是說“明天天氣不錯”。安陵容垂下眼簾，彎了彎嘴角，把心裡那些翻湧的潮水壓了下去，聲音輕輕柔柔的：“皇上想要什麼樣的寢衣？嬪妾好照著做。”

皇上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你繡什麼朕穿什麼，不挑剔。”

“那嬪妾就按自己的喜好來了。”安陵容笑了笑，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異樣，“做出來不好看，皇上可別怪罪。”

皇上把書翻過一頁，“你繡的東西還能不好看？太后都誇過的。”

安陵容沒有再接話，低下頭繼續繡那幅百壽圖。一針，又一針，手指很穩，看不出任何異樣。

寢衣她會繡的，讓皇上高興的事她做就是了。至於皇上會怎麼處置那件寢衣——她不想了，想也沒用。

皇上翻完一本書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靠在貴妃榻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安陵容把繡繃放在一旁，輕手輕腳地起身，拿了一張薄毯蓋在他身上。皇上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睜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安陵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繡繃，一邊繡百壽圖一邊想給皇上要繡的寢衣用什麼料子好。天快涼了，要用厚實些的料子，顏色不能太素，皇上的寢衣還是要體面些。她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好笑，心裡再不高興，嘴上應了，腦子裡就開始盤算起這些了。大概這就是命吧，進了宮，當了嬪妃，心裡那點委屈再大，也得先想著怎麼把差事辦好。

窗外的蟬還在叫。安陵容低下頭，一針一針地繡著。百壽圖上的“壽”字一個接一個地在她針下成形，密密的，厚厚的，像她心裡那些說不出來的話。

皇上睡了一覺起來，精神好多了。安陵容己經讓祥雲備好了茶水點心，皇上喝了一盞茶，說了句“朕走了”，便帶著蘇培盛出了聽雨軒。安陵容送到門口，目送皇上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祥雲收拾茶碗的時候偷偷看了安陵容一眼，小聲說：“小主，皇上讓您繡寢衣呢，這是好事啊。”

安陵容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她走回屋裡在窗前坐下，看著窗外的竹子發了很久的呆。午後的陽光照在竹林上，綠的晃眼。

寢衣的事晚上再想吧，現在她要先把太后的壽禮繡完。太后那尊佛拜好了比什麼都強，至於皇上——他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