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重生:只做自己,不為鸝妃》第86章 欽天監(1)

作者:果木青·10小時前

安陵容不知道華妃是怎麼處理的夏冬春的事。她不懂官場上的事,那些盤根錯節的人脈、利益交換、權力博弈,她看得懂一些皮毛,但要說精通,那是自欺欺人。進宮前請的夫子教過她史書國策,她學得也算認真,可有些東西不是靠認真就能學會的。她在這方面大概確實沒什麼天分。

她只知道沒過幾日,夏冬春又恢復了往日那副嘰嘰喳喳的模樣。來樂道堂蹭飯的時候,嘴裡的桂花糕咬得嘎嘣脆,笑聲從門口傳到窗戶根底下。她父親送東西的頻率也恢復了,昨兒是幾樣糕點,今兒是一盒上等的燕窩,明兒又是什麼新鮮的果子。果兒提著包袱來送東西的時候,臉上也帶了笑。

另一件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欽天監。

華妃在內務府的人脈廣,這種事對她來說不過是打個招呼的事。御花園裡一處老槐樹的枝幹折斷,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寶華殿的香燭怎麼也點不著,換了幾根都是如此。其實都是些障眼法,幾根繩子、一點水汽的事,但皇家看重這些。天象、徵兆、吉凶,在尋常百姓家不過是茶餘飯後的閒話,在宮裡卻是能影響帝王決策的大事。

那日皇上來看她的時候,安陵容在面上多撲了幾層脂粉。脂粉遮住了她本就有些蒼白的面色,卻遮不住她眼底刻意營造的恍惚。她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件繡了一半的小衣裳,針舉了半天沒有落下去,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處,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

皇上進來的時候,安陵容“驚醒”過來,連忙起身行禮,身子晃了一下,扶著軟榻的扶手才站穩。皇上的眉頭皺了起來,走過來扶她坐下,問她可是身子不適。安陵容搖了搖頭,說沒事,只是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夜裡也睡不安穩,大約是天涼了的緣故。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搭在肚子上,低頭看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眉心微微蹙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皇上看在眼裡,眉心擰得更緊了。

他不是個迷信的人,但也不是個不信的人。御花園的樹枝折斷、寶華殿的香燭點不著,這些事他都知道。安陵容說“心神不寧”的時候,這些事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他沒有在安陵容面前表露什麼,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讓她好好歇著,轉身回了養心殿。

蘇培盛被叫進去的時候,皇上正在批摺子,手裡的硃筆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傳欽天監正使劉正源。”皇上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劉正源來得很快。他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留著山羊鬍,戴著一副玳瑁眼鏡,走路不緊不慢,看著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是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此人頗通玄學”的長相。他進了養心殿行了禮,垂手站在下首,等著皇上開口。

皇帝沉吟了片刻,道:“劉正源,朕召你來,是因為宮中近日有些徵兆。御花園樹木折斷,寶華殿香燭不燃,你且看看,這是什麼緣故。”他沒有提安陵容心神不寧的事。

劉正源拱手道:“回皇上,微臣夜觀星象,並未發現什麼大事。只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微臣觀測到,宮中要有兩個孩子降生。這兩個孩子命格太近,星象上略有衝撞,才會出現這些異象。”

皇上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兩個孩子——安陵容肚子裡的是兩個女兒,這件事除了他和安陵容,只有溫榮知道。

皇上用審視的眼光看劉正源,他甚至懷疑宮內外互通訊息,但轉眼這個念頭就被打消了,公主並不會影響國本,也不需要用天象來造勢,想來是這個劉正源真有幾分本事。

劉正源垂手而立,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皇上忽然開口:“這本是宮闈秘事,你也不要外傳。”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儀貴人腹中是雙生子,朕己命太醫確診,是兩位公主。”

劉正源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這就對了。微臣觀星象時,也覺奇怪,怎麼會有如此相近的命格。既然是雙生公主,那便能解釋了。雙生子的命格本就相近,比尋常兄弟姐妹近得多,易生衝撞。”

皇上追問可有妨礙,劉正源捋了捋鬍鬚,語氣篤定:“化解之法倒也簡單。只需要把兩位公主記在不同娘娘名下即可。兩位娘娘的宮殿最好離得遠一些,東六宮一位,西六宮一位。兩位公主日常也可來往玩耍,只是不能睡在同一個宮殿裡。如此,相近的命格便可化解,對沖之勢轉為相輔相成,兩位公主甚至會成為祥瑞之兆,於國於家都是好事。”

皇上聽完沉默了片刻。他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這個要求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溫和了。

皇上沒有再問,讓劉正源退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出神,安陵容住在東六宮的延禧宮,離得遠的自然是西六宮。西六宮裡沒有孩子的主位妃嬪有好幾個——華妃、敬嬪、端妃。端妃常年稱病,自己都照顧不好哪有精力養孩子?敬嬪倒是合適,性子溫和,不爭不搶,膝下也沒有孩子。可她宮裡住著沈眉莊,沈眉莊年輕,身子又養好了,遲早還會有孩子,自己雖說沒有像之前那麼寵愛沈眉莊,但也會隔三差五見一見。到時候敬嬪也會幫忙照顧沈眉莊的孩子,怕是精力會分散。皇上想到這裡搖了搖頭。敬嬪不行,他不放心。

華妃。這個名字浮上來的時候,皇上的心忽然揪了一下。華妃再也不會有孩子了。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碗安胎藥是他安排的,歡宜香也是。他不想那樣做,但他不得不那樣做。年家的勢力太大了,大到讓他睡不著覺。他不能讓華妃生下年家血脈的孩子,否則前朝後宮,再也沒有人能制衡年家。這是帝王心術,是他坐在這個位子上必須做的事。但他對華妃有愧,那份愧疚像一根刺紮在心裡,平時不覺得,偶爾碰一下,隱隱作痛。

皇上想起前幾日去翊坤宮的情景。他去的時候華妃正在收拾箱子,地上擺滿了小衣裳、小鞋子、撥浪鼓、布老虎,紅的綠的黃的,擺了一地。華妃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翻來覆去地看,眼底有光,光底下是更深的東西。他問她在做什麼,華妃笑了笑,說這些都是她以前給未出生的那個孩子準備的,如今用不到了,找出來給儀貴人送去也是好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皇上看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華妃不會再有孩子了。是他讓她沒有孩子的。這個念頭像一條蛇纏在皇上的心上,怎麼都甩不掉。他欠華妃一個孩子,欠她一個做母親的資格。欠了這麼多年,一首不知道怎麼還。

如今安陵容懷了雙生女,劉正源說兩個孩子要分開養——這不是天意麼?他不能再給華妃一個親生的孩子,但可以給她一個養女。讓她做母親,讓她膝下不寂寞,讓她看著孩子長大、會笑、會叫“母妃”。這是他能給她的,最好的補償。

華妃對安陵容也夠好,整修後殿、派人盯著、隔三差五送東西。安陵容懷的是雙生女,華妃若是養了其中一個,兩個孩子日常還能一起玩,只是睡覺不在一塊兒睡。想來容兒也能接受。

皇上想到這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在心裡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沒有跟任何人商量,這件事也不需要商量。他是天子,他說了算。

訊息傳到安陵容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練字。祥雲從外面進來,壓低了聲音,說芳草的人看到皇上召見了欽天監。安陵容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面不改色地把藥喝完了,放下碗接過蜜餞含在嘴裡,慢慢嚼著。

“知道了。”安陵容說。她的聲音很平靜。

她知道,要不了多久,皇上就會來告訴她欽天監說了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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