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晚膳後,安陵容讓寶鵲去請夏冬春,就說一起去千鯉池餵魚。
寶鵲領了命出去了,安陵容靠在軟榻上手搭在肚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不多時,腳步聲傳來。
夏冬春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裝,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耳墜子也沒戴,整個人素淨得不像她。她身邊只跟著果兒,果兒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但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用粗布裹了好幾層,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安陵容看了那個包袱一眼,心裡有數。
“走吧。”安陵容扶著祥雲的手站起來,夏冬春走過來想扶她另一隻手,伸了一半又縮回去了。安陵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千鯉池到了。冬日的池水結了薄薄一層冰,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光。池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西周安靜極了,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聲。
“祥雲,你手裡的燈籠燭火不夠亮了,咱們去找華妃娘娘借個燈籠吧。”安陵容的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夏冬春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但還是咬住了嘴唇,認命地跟上了安陵容的步伐。
翊坤宮門口,頌芝正從裡面出來,手裡端著一個銅盆。她看見安陵容和夏冬春,微微一愣,隨即放下銅盆行了個禮。頌芝的目光在夏冬春身上轉了一圈,沒有多問,只是笑著對安陵容說了一句“儀貴人來了,奴婢去通傳”,便轉身進去了。
華妃正在暖閣裡寫信。她穿著家常的衣裳,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臉上不施脂粉,比白日里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慵懶。聽頌芝說安陵容來了,她放下筆把信紙翻過來扣在桌上。
“讓她進來。”華妃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頌芝,補了一句,“就她一個人。”
夏冬春被留在了門外。她站在那裡,手攥著果兒遞給她的那個包袱,指節泛白,夜風吹得她的衣角獵獵作響。果兒站在她身後,小聲說了句“小主別怕”,夏冬春沒有回答。
安陵容進了暖閣,門在身後關上了。華妃靠在軟榻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這麼晚了,什麼事?”
安陵容沒有坐,站在那裡把皇后如何利用夏冬春害她的事說了一遍。她的語速不快,條理分明,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替夏冬春開脫,只是把事實一件一件地擺出來。華妃聽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妙常在如今就在門外,無顏面對娘娘。”安陵容說完這一句,看著華妃,目光坦然,“她不是來求娘娘原諒的,她知道娘娘不會輕易原諒她。她只是不知道該找誰,就來求娘娘了。”
華妃冷哼一聲。“拿家人要挾嬪妃,確實是皇后能做出來的事。”華妃目光移向門口,“讓她進來。”
夏冬春進來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差一點被門檻絆倒。她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
“華妃娘娘,嬪妾……”夏冬春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嬪妾和儀貴人情同姐妹,實在不願意害她。可嬪妾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父親入獄,甚至被處斬。嬪妾知道娘娘不待見嬪妾,可嬪妾實在走投無路了。”
夏冬春說到這裡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但還是咬著牙把話說完,“請娘娘救救嬪妾的父親。只要娘娘肯出手,嬪妾的父親,夏家所有的勢力,以後都可以為娘娘所用。”
安陵容垂下眼簾。她不知道夏冬春說這些話是出於真心,還是為了保命。也許都有。在這個宮裡,真心和假意從來不是黑白分明的。
華妃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那個沒來得及出生就被端妃一碗安胎藥打下的孩子。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痛,也是她這輩子最深的恨。
她想起了端妃,想起她們也曾以姐妹相稱。那時候她以為端妃是真心對她好,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場戲。
同樣的場景,端妃選擇了害她,讓她從此不再相信什麼姐妹情。而夏冬春,一個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的人,卻選擇了保安陵容。
華妃看著夏冬春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樣子,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有幾分義氣。
華妃開口了,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但眼底的寒意退了幾分。“你夏家那點勢力,本宮還看不上眼。”
安陵容的嘴角彎了起來。她太瞭解華妃了,華妃這麼說,那就是答應了,只是嘴硬罷了。
“妙常在,娘娘這是答應護你了。”安陵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