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抬起頭看著華妃,眼眶裡蓄滿了淚,不敢置信似的。
華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徹底恢復了那種頤指氣使的調子。“罷了,你回去告訴你父親,把狐狸尾巴藏好,把手裡的實權交出去。本宮會讓哥哥保下他的命。用實權換一條命,還能保住官位,不虧。”
夏冬春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再抬起頭的時候,滿臉是淚,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她從果兒手裡接過那個包袱開啟,裡面是那個荷包,巴掌大小,繡著纏枝蓮紋,看不出什麼異樣。
“給本宮吧。”華妃朝安陵容抬了抬下巴,“這件事,本宮會處理。”
夏冬春還跪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華妃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只是喚了頌芝進來:“帶妙常在去洗漱,再送碗安神湯來。”頌芝應了一聲,走過去扶起夏冬春。夏冬春還在哭,一邊哭一邊跟著頌芝往外走。
暖閣裡只剩下華妃和安陵容兩個人。華妃靠在軟榻上看著安陵容,目光裡帶著幾分滿意。
“你們來得巧,本宮正在給哥哥寫信。”華妃拿起桌上那幾張信紙晃了晃,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剛好把夏冬春的事寫進去,讓他一併辦了。”
安陵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信紙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她隱約看到了幾行字。華妃的字寫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用力很重,像是在跟什麼人較勁似的。
“我自己能生,但是現在宮裡日子太無聊了,抱養一個小娃娃玩也可以。”
安陵容的嘴角動了一下,忍住沒有笑。
“哥哥,你在外邊給我搜羅最好的小孩用品、最好玩的玩具。”
安陵容咬著嘴唇內側,怕自己笑出聲來。
“哥哥你要有小外甥啦。”
安陵容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華妃這個人,在外頭是威風凜凜的華妃娘娘,在兄長面前卻還是那個撒嬌的小妹妹。她對外人說一不二,對年羹堯卻有著近乎崇拜的信任。這種反差,讓安陵容覺得華妃也有幾分可愛。
“哥哥,所有的東西都要兩份,看在孩子的份上分安陵容一份吧。”
安陵容看到這一句的時候,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華妃從來沒有當面說過什麼好聽的話,但在這封不會被她看到的信裡,華妃把她放在了心上。
“看什麼呢?”華妃注意到安陵容的目光在信紙上停留太久,把信紙折起來塞進信封裡,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本宮寫信,你也要偷看?”
安陵容收回目光,笑了笑說嬪妾什麼都沒看到。華妃哼了一聲沒有追究,在信上加了幾句,再把手裡的信封封好交給周寧海,讓他連夜送出去。周寧海接過信封退了出去。
安陵容站起來福了福身,說今夜叨擾娘娘了,嬪妾告退。華妃擺了擺手說去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妙常在那邊,讓她安心待著,別自己嚇自己。”
安陵容應了一聲,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過頭,華妃靠在軟榻上,燭光映在她側臉上輪廓柔和了幾分,不像白日里那樣凌厲。
夏冬春己經洗漱好了,人也己經平靜了許多,看見安陵容出來連忙站起來迎上去。
“儀姐姐,華妃娘娘她……真的肯幫我嗎?”
安陵容看著夏冬春那雙紅腫的、帶著期盼的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娘娘讓你安心待著,別自己嚇自己”。
夏冬春的眼淚又要落下來,使勁憋住了,吸了吸鼻子。兩個人慢慢走出翊坤宮,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安陵容走在前面腳步很慢,夏冬春走在後面腳步也很慢。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穿過長長的宮道繞過假山,走進了延禧宮的院門。
到了西偏殿門口,夏冬春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安陵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輕的:“儀姐姐,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