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第二天去碎玉軒的，安陵容便想好了要帶夏冬春一起去。她洗漱完坐在妝臺前，祥雲替她拆髮髻，她便靠在椅背上把這話說了。
祥雲聽了微微一愣，說妙常在向來跟莞貴人不對付，能願意去嗎？安陵容笑了笑說問問不就知道了。重來一世，安陵容知道自己心裡猜測無用，有話首接說、有疑問首接問才好。
翌日一早，請安散了之後，安陵容和夏冬春並肩往延禧宮走。深秋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夏冬春縮了縮脖子，把手爐往懷裡攏了攏，走得不快。
“儀姐姐，你今兒怎麼走這麼慢？”夏冬春扭頭看了安陵容一眼，“是不是肚子沉了？”
安陵容笑了笑：“才西個月，哪裡就沉了。只是走得慢些穩當。”她頓了頓，偏頭看著夏冬春，“妙常在，你早上有別的事兒嗎？若是沒有，去我那裡用個早膳？我那兒新得了一罐好蜜餞，配粥正好。”
夏冬春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端起來，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既然儀姐姐盛情相邀，那我就去吧。”
安陵容忍著笑沒有戳穿她，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樂道堂。祥雲己經擺好了早膳，小米粥、幾碟小菜、一碟桂花糕、一碟椒鹽酥，還有一小碟安陵容說的蜜餞。夏冬春坐下先拈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裡，嚼了嚼眯起眼睛：“嗯，這個好吃，比我阿瑪從南邊帶回來的不差什麼。”
安陵容端起粥碗慢慢喝著，看著夏冬春吃東西的樣子倒覺得下飯。夏冬春吃飯不扭捏，夾菜大口，喝粥呼嚕呼嚕的，看著就香。安陵容平日裡一個人用膳總是沒什麼胃口，今日倒比平時多喝了半碗粥。
祥雲在一旁佈菜，看安陵容吃得比平日多，臉上笑開了花：“妙常在，您要是能天天過來陪我家小主用膳，我家小主的胃口一定好多了。”
夏冬春咬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說：“這有什麼難的，我有空過來就是。”她嚥下糕點喝了一口粥，“反正我一個人吃飯也沒意思，我位分上的菜還不如你這裡的小廚房好吃。”
安陵容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看著夏冬春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慢開口：“妙常在，今兒下午我打算去碎玉軒看看碧答應，順便也跟莞貴人、淳常在說說話。你若是得空，要不要一起去？”
夏冬春的筷子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臉上露出幾分不情願：“和他們有什麼好說的？”
安陵容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說：“莞貴人文雅，碧答應溫柔小意，你覺得和她們聊不到一起，不多說就是了，聽聽也無妨。至於淳常在——”她看了一眼夏冬春，“她可是十足十的活潑性子，愛笑愛鬧，你父親送來的那些京中時興珠花、糕點、小玩意兒，宮裡只怕沒幾個人能跟你一塊兒擺弄。淳常在就不一樣了，她最喜歡這些新鮮東西，你要是帶去給她看，她能拉著你說上一下午。”
夏冬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認真考慮。過了一會兒她傲嬌地哼了一聲，端起粥碗把最後幾口喝完，放下碗下巴微微抬起來：“那我下午帶幾件新出的點心過去好了，省得她們說我空著手去。”
安陵容看著她那副明明想去還要擺架子的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這種彆扭勁在上輩子她看著煩，這輩子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只覺得有趣。大概是因為她不用再跟夏冬春較勁了——一個人站在高處看別人鬧彆扭，怎麼看怎麼好玩。
“好，那就說定了。”安陵容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下午你來找我，咱們一塊兒過去。”
“嗯。”夏冬春站起來理了理衣裳，“那我先回去了，換身衣裳。總不能穿著這身去跌份兒。”
安陵容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夏冬春這個人，其實不壞，就是嘴欠，從小被人捧著長大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摔了幾個跟頭知道疼了，知道怕了，知道有些事不是靠家世就能擺平的。那層厚厚的、扎人的硬殼底下，藏著的不過是個沒什麼心眼的小姑娘。
安陵容收回目光，手搭在小腹上。下午去碎玉軒，她如今和莞貴人不熟，一個人過去也沒什麼能說的，也難免顯得刻意，帶著夏冬春就熱鬧多了。更何況，夏冬春和淳常在若是能玩到一塊兒去，她在宮裡就多了一條線。
“祥雲，”安陵容喚了一聲，“把我前幾日新得料子跟之前做的那幾樣小繡品包上，一式三份，下午帶過去。”
祥雲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安陵容靠在軟榻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把手搭在小腹上輕輕撫著。下午的事下午再說，眼下她要睡個午覺。孕婦嘛，嗜睡是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