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亭子,安陵容扶著祥雲的手沿著御花園的石子路慢慢走著。雪後的空氣清冽,吸進肺裡涼絲絲的,天色灰濛濛的,宮牆上的積雪映著天光白得刺眼。安陵容走得很慢,正低著頭看腳下的路,餘光瞥見遠處有一隊人影。明黃色的傘蓋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是皇上。
安陵容停下腳步,扶著祥雲的手站在路邊,等著皇上走近。皇上也看見了她,加快腳步走過來。
“這雪天路滑,你怎麼出來了?”皇上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但更多的是無奈。
安陵容笑了笑,把手攏在斗篷裡,聲音輕輕柔柔的:“嬪妾在宮裡待著悶,約了華妃娘娘來御花園賞雪。華妃娘娘把賞雪之事打點得十分妥帖,嬪妾坐著都不想走了。只是娘娘事忙,先回宮安排年節的事了。”
皇上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華妃能幹,又細心,是不錯。”他的目光從安陵容臉上移開,落在遠處宮牆上厚厚的積雪,像是在想什麼,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朕記得,和容兒初遇,是在倚梅園,你也是在賞雪。”
安陵容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皇上居然還記得和她的初遇,上一世他只記得杏花微雨。許是孕中多思,陵容心裡有一些酸澀,但她只是仰起臉看著皇上,眼底帶著笑意:“那不如皇上陪嬪妾去倚梅園走走?再讓祥雲折幾枝梅花來插瓶,冬日裡屋裡放幾枝梅花,滿室生香,比什麼薰香都好。”皇上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說了個好。
倚梅園的梅花開了大半。紅梅、白梅、臘梅,一樹一樹地在雪中綻放,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雪沫子,風吹過來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場小小的花雨。
皇上站在一株紅梅前停住了腳步,仰頭看著枝頭那一簇簇火紅的花朵,目光漸漸變得深遠,像是透過那些花在看更遠的地方。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朕和純元,也一起賞過紅梅。”
安陵容站在他身後。她知道,純元皇后是皇上心裡永遠的刺。
陵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勸慰幾分溫柔:“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純元皇后泉下有知,看到皇上如今這般念著她,也會欣慰的。嬪妾聽說,純元皇后最是賢德,她在天有靈,一定願意看到皇上開開心心的,而不是沉浸在往事裡。”
皇上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祥雲帶著兩個小太監在梅林裡穿行,手裡的剪子咔嚓咔嚓地響。她挑的都是含苞待放的梅枝,花苞鼓鼓的,裹著一層薄薄的霜雪,拿回去插在瓶裡能開好長時間。她挑了幾枝紅梅幾枝白梅,又折了兩枝臘梅,金黃色的花朵在雪地裡格外顯眼。
祥雲把梅枝捧過來讓安陵容過目,安陵容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皇上也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說了句“你身邊的人倒是會挑”。安陵容笑了笑,說是祥雲跟了她這麼久,耳濡目染也會了些。
從倚梅園出來,天色己經有些暗了。皇上沒有讓安陵容一個人回去,陪著她慢慢走回延禧宮。蘇培盛跟在後面,看了看天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