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黃規全便帶著人來了延禧宮後殿。他身後跟著兩個穩婆和兩個乳孃,一字排開站在院子裡。
黃規全翹著蘭花指,笑嘻嘻地跟安陵容稟報:“這幾個人都是華妃娘娘親自挑的,家世清白,為人本分,手藝也是百裡挑一的,儀貴人只管放心使用。”
安陵容靠在軟榻上隔著簾子看了一眼,正要說話,外頭傳來通報聲——華妃娘娘到。
安陵容扶著祥雲的手站起來要迎出去,華妃己經走了進來,一身緋紅色的旗裝,頭戴赤金鳳釵,整個人帶著一股子凜然不可犯的氣勢。
她掃了一眼院子裡站著的那幾個人,在軟榻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從茶碗沿上掃過去。
“你們幾個,本宮把你們從內務府挑出來,送到儀貴人這裡,是看中了你們的本事。可本宮醜話說在前頭,儀貴人的胎若是出了半點差錯,本宮不管是誰動的手,你們,和你們的家人,一個都跑不了。”華妃放下茶碗,語氣放得緩了些,但那股子威壓一點沒減,“當然,若是你們盡心盡力,等小公主平安降生,本宮重重有賞。”
穩婆和乳孃們齊刷刷地跪下去磕頭,七嘴八舌地表著忠心。
華妃抬了抬手示意她們起來,又讓頌芝給每人發了一個荷包,沉甸甸的,賞銀不少。幾個婦人接了荷包千恩萬謝,被祥雲帶下去安置了。
安陵容靠在軟榻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笑著說了句:“華妃娘娘好大的陣仗。”
華妃氣笑了,鳳眼一瞪,伸手在安陵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嘴上卻不饒人,說:“本宮這麼大的陣仗還不是為了你,你倒好,還敢笑話本宮。”
安陵容連忙討饒,說“嬪妾不敢,娘娘息怒”。華妃哼了一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安陵容看著華妃,心裡想著孩子起名的事,便開了口:“華妃娘娘,嬪妾有一事想和娘娘商量。皇上恩准咱們親自給兩個孩子起個小名,不知道娘娘有沒有什麼想法?”
華妃放下茶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語氣輕快:“這有何難,一個叫金玉,一個叫寶珠。金玉滿堂,寶珠生輝,都是好名字,正配得上本宮的女兒。”
安陵容的嘴角抽了抽。
她早就知道華妃簡單粗暴,卻沒想到華妃簡單粗暴到了這個地步。金玉,寶珠——這名字若放在鄉紳地主家是極好的,富富貴貴,一聽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可放在皇家公主身上,總覺著有那麼幾分……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放得很輕很柔:“會不會太招搖了?孩子還小,怕是壓不住。”
華妃鳳眼一瞪,下巴微微抬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傲氣:“本宮的孩子自然配得上最好的。金玉、寶珠,都是好東西,怎麼就叫不起了?再說了,小名而己,又不是大名。大名讓皇上去操心,小名咱們說了算。”
安陵容想了想,覺得華妃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金玉、寶珠,寓意確實是好的,可見華妃把這兩個孩子看得多重。
“那就依娘娘的。”安陵容笑著點了點頭。
華妃滿意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嘴角彎著,眼底帶著幾分得意。她放下茶碗,忽然又想起什麼,正色道:“寶珠是姐姐,金玉是妹妹。本宮不管誰先誰後,反正寶珠這個名字要歸本宮。”
安陵容忍著笑應了,心想一個名字也要爭,華妃娘娘果然是華妃娘娘。
華妃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幾句安陵容這幾日的飲食起居,叮囑她不要勞累、不要操心、不要到處亂跑,便起身走了。
安陵容送她到門口,看著她上了肩輿,扶著祥雲的手慢慢走回來,靠在軟榻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金玉,寶珠。她在心裡唸了幾遍,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膚淺了。
林秀從內室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安胎藥。安陵容接過去喝了一口皺眉,苦得首咂嘴,還是慢慢地喝完了。
“華妃娘娘走了?”林秀接過空碗問道。安陵容點了點頭,接過母親遞來的蜜餞含在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走了”。
林秀坐在旁邊,看著女兒的臉色,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終於忍不住開口:“華妃娘娘給兩個孩子起了什麼名字?”
安陵容的嘴角又抽了一下:“金玉和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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