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莞嬪還沒有醒。
皇上在養心殿坐立不安。摺子批不下去，茶喝不下去，佛珠轉了一圈又一圈。蘇培盛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皇上忽然開口：“溫榮和衛臨呢？讓他們去碎玉軒看看。新方子要是成了，先給莞嬪用。”
蘇培盛應了一聲，腳步飛快地出去了。
溫榮和衛臨領了皇命，匆匆趕往碎玉軒。
衛臨走在溫榮身後，忽然低聲說了句：“溫太醫，您說溫實初大人這會兒還在碎玉軒嗎？”
溫榮頭也沒回：“應該在。”
衛臨沒有再問了。他心裡在腹誹——溫實初可真是一點都不會隱藏自己對莞嬪的心意，這宮裡長個眼睛的誰看不出來？
碎玉軒裡燈火通明。甄嬛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溫實初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手指搭在甄嬛的手腕上，眉心擰著，嘴唇乾裂出血了也沒有在意。
溫榮和衛臨走進來的時候，溫實初沒有起身，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從溫榮臉上掃過，落在衛臨臉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來了？”
衛臨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師父，第一版藥方己經呈上去了。徒兒和溫榮大人白天又一起斟酌了幾種藥材分量的調整，也給小太監試了藥。您看看？”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雙手遞過去。
溫實初接過那張紙看了起來。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藥名和劑量，眼底的疲憊被一層薄薄的光亮蓋住了。
“是了。”溫實初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連翹減兩錢，加一味白朮。這樣調整之後，藥性會溫和許多，後遺症也會大大減小。”他把方子遞給旁邊的章彌和劉太醫，“章太醫，劉太醫，您二位也瞧瞧？”
章彌接過方子看了兩眼，眉心微微一動，遞給了劉太醫。兩個人低聲商量了幾句，章彌點了點頭。
“溫太醫，這方子確實比第一版穩妥。”
劉太醫也跟著點了點頭。
溫實初收回方子，轉頭看向衛臨，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去煎藥。把方子上的藥抓齊了三碗水煎成一碗，再加一味三七止血，一味阿膠溫補。快去。”
衛臨應了一聲，轉身去抓藥了。溫榮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看著溫實初那張寫滿了焦慮的臉，在心裡嘆了口氣。
藥煎好了。衛臨端著藥碗進來，溫實初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甄嬛嘴邊。甄嬛的嘴唇緊閉著，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枕頭上。槿汐連忙拿帕子去擦，溫實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放下勺子，輕輕捏住甄嬛的下巴，把她的嘴微微張開，一勺一勺地喂進去。
一碗藥餵了一炷香的時間。
溫實初放下碗，重新搭上甄嬛的手腕，閉著眼睛數脈。
半個時辰過去了。甄嬛沒有吐，這是第一個好訊息。槿汐伸手摸了摸甄嬛的額頭，眼眶又紅了：“溫太醫，小主的額頭沒有那麼燙了。”
溫實初的手指還在甄嬛的手腕上。他睜開眼睛，眼底的紅血絲密得像蛛網：“燒退了一些，脈象也比方才有力了。還沒醒，但穩住了。再觀察一晚上。”
溫榮看了看衛臨，衛臨會意，走上前去行了禮：“師父，我和溫榮大人先去養心殿向皇上稟報。新方子和莞嬪娘娘的情況，都要讓皇上知道。”
溫實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甄嬛臉上。
溫榮和衛臨退出碎玉軒，走在宮道上。夜風從宮牆的豁口灌進來，吹得兩個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養心殿裡，皇上靠在椅背上，佛珠擱在桌上沒有轉。蘇培盛進來通報說溫太醫和衛太醫到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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