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疫控制住的那天,京城下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地落下來,把宮牆上的灰塵洗得乾乾淨淨,連空氣都帶著一股潮潤的清甜。
染病的宮人一天比一天少,皇上的嘴角終於有了笑意。
甄嬛也醒了。她從昏睡中睜開眼睛的時候,槿汐和流珠跪在床邊哭得說不出話。溫實初跪在一旁,手指搭在她腕上,脈象細弱但總算穩住了。
甄嬛醒來的第一句話問的是“孩子呢”。槿汐低下頭,溫實初別過臉,連空氣都安靜了。甄嬛沒有再問,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無息地洇進枕頭裡。
這些事是溫榮後來告訴安陵容的,他還說:“莞嬪娘娘的命是救回來了。但溫實初說,她的身子虧空太大,以後恐怕……難再有孕。這是溫實初的論斷,他的醫術不會有錯。皇上己經下了封口令,不許傳播。”
安陵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金玉的襁褓上,沒有說話。上輩子,甄嬛有朧月、有雙生子,果然重來一回,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論功行賞的日子定在了西月初二。
一大早,蘇培盛便帶著聖旨去了各宮。皇后和華妃管理六宮防疫事宜得當,各賞了白銀千兩、珍寶若干。
安陵容的賞賜也不少。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抬進來的時候擺了滿滿一桌子。金玉被那些花花綠綠的錦盒晃了眼,伸著小手想去抓,安陵容笑著把她的小手按回去。聖旨上說得很清楚——引薦太醫有功,協助救治宮人得力。安陵容跪著接了旨,讓祥雲給蘇培盛塞了個厚厚的荷包。蘇培盛笑眯眯地走了。安陵容站起來,看著滿桌子的賞賜,心裡沒什麼波瀾。
其餘對時疫有功的宮人,各賞一個月月例銀子。陵容又給自己的宮人補了一個月月例銀子的賞賜,額外給寶鵲送了一對鎏金耳飾,寶鵲歡天喜地地領賞去了。
太醫院那邊,賞賜來得更加驚人。
領賞的太醫中,衛臨的旨意最讓太醫院震動。一個學徒,首升太醫,享受副院判待遇,這是太醫院從來沒有過的奇事。
溫榮升為副院判。他接旨的時候面色如常,跪下,磕頭,謝恩。旁邊的太醫過來道賀,他拱了拱手,說了句“不敢當不敢當”,並沒有太招搖。
江誠江慎也享受副院判待遇。雖然他們沒有研製出藥方,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日日給宮人們診脈、試藥,後期又幫著衛臨醫治病患,著實辛苦。
溫實初的處置,是最後一個宣的。
蘇培盛站在太醫院正廳,展開明黃絹帛:“溫實初,功過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貶為藥童,非皇上特許,不得再為後宮嬪妃診脈。”
太醫院正廳安靜得落針可聞。溫實初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石,啞聲說了句“臣領旨謝恩”。
衛臨站在人群后面看著溫實初的背影,想起溫實初守著莞嬪的樣子。他是為了贖罪,他覺得莞嬪的孩子是他害死的,用自己的命去抵都不夠。如今這個結果,大概正是他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