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養心殿，十封裡頭有七八封都在提年羹堯的名字。西北打了勝仗，年羹堯又立了大功，皇上在摺子上批了“朕心甚慰”西個字，硃筆擱下又拿起來，拿起來又擱下。
後宮的風向也跟著變了。甄嬛的恩寵一日盛過一日，皇上隔三差五就去碎玉軒，賞賜流水似的往裡抬。旁人一個月也未必能見皇上兩三回，她倒好，皇上恨不得日日都去。
更讓華妃堵心的是，皇上藉著寵愛甄嬛的由頭，給甄遠道升了官，升做都察院僉都御史，在文官裡頭算是中流砥柱了。
“一個言官罷了，再怎麼升也翻不了天去。”曹琴默坐在旁邊，手裡抱著溫宜，聲音放得很輕，“娘娘何必跟她置氣。莞嬪再得寵，也越不過娘娘。娘娘有公主，有協理六宮之權，年大將軍在前朝又立了大功，莞嬪拿什麼跟娘娘比？”
華妃冷笑了一聲，說：“本宮不是跟她置氣，本宮是看不慣她那副清高的樣子。”
曹琴默沒有再勸，低下頭逗溫宜玩。
又過了幾日，西北的捷報再次傳來，年羹堯被封為一等公。皇上親自到翊坤宮用午膳，對華妃宣佈了他的旨意，華妃跪下謝恩，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午膳氣氛不錯，華妃沒有表現得過分驕矜，皇上自然開心。華妃替皇上佈菜，皇上替她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兩個人吃著說著閒話，皇上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她。
“世蘭，年家立了大功，你服侍朕也久了，朕想晉一晉你的位分。”
華妃抬起頭看了皇上一眼，連忙放下筷子站起來謝恩。
當晚，皇上留宿翊坤宮。
第二日一早請安，皇后坐在上首，華妃穿著品紅色的旗裝，頭戴赤金鳳釵，端坐在皇后下首，嘴角彎著，眼底都是光。
嬪妃們到齊了，給皇后行過禮之後，又對華妃齊齊地行了個大禮。
華妃看著滿殿嬪妃低著頭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本宮倒是不知道，皇后當初從側福晉扶正為福晉，是不是也是這樣由眾人道賀的？”
皇后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妹妹由己及人，實在聰慧。”
華妃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剛染的指甲，漫不經心地開口：“皇后娘娘體察聖心，不知道皇上要給臣妾什麼位分？”
殿內的氣氛微微凝了一下。
皇后放下茶碗，語氣依舊溫和：“妃位之上便是貴妃，貴妃之上便是皇貴妃。皇上聖意，大抵如此。”
華妃抬起頭看著皇后，笑得意味深長：“錯了。皇貴妃之上，還有皇后呢。”
皇后“哦”了一聲，說：“妹妹這是對本宮皇后的寶座有意了。”
殿內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安陵容拼命地朝華妃使眼色，又看向曹琴默。曹琴默看到了，連忙拉了拉華妃的袖子。
華妃的笑容微微一僵，看了曹琴默一眼，又看了安陵容一眼。安陵容目光裡帶著急切，華妃轉回頭看著皇后，笑意比方才淡了幾分：“臣妾怎敢。閒話兩句罷了，皇后娘娘別往心裡去。”
皇后笑了笑說“妹妹說笑了”，端起茶碗繼續喝茶。
嬪妃們散了。安陵容走在最後，心裡鬆了口氣。華妃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差點站起來捂住華妃的嘴。華妃或許沒有覬覦後位的意思，只是逞一時口舌一塊，但不管是什麼意思，都不該說。年家功高震主，華妃再覬覦後位，皇上還能容得下年家嗎？
皇上下了早朝又來了翊坤宮。華妃陪著他用了午膳，又陪著他睡午覺。寶珠在小床上睡著了，華妃躺在皇上身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午睡醒來，皇上還靠在軟榻上沒有起身。華妃正對著銅鏡梳頭，外頭傳來周寧海的聲音，說內務府送東西來了。
華妃和頌芝出去接，看到小太監手裡捧著一件吉服，明黃色的，繡著金鳳，華麗得晃眼。華妃看著那件吉服愣住了，手指在繡紋上輕輕撫過。金鳳，翔鳳，這是皇貴妃的吉服。
“這可是皇上的旨意？”華妃的聲音有些發顫，目光落在吉服上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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