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午後，皇上在勤政殿召了甄嬛伴駕。甄嬛到勤政殿的時候，皇上正在看摺子。
她走進去行了禮，皇上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來了”。甄嬛沒有說話，站到書案旁邊，拿起墨錠一下一下地研著。
勤政殿裡安靜得只有硃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和墨錠在硯臺上轉動的細微聲響。
皇上批完一本摺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甄嬛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旗裝，素淨得不像話。臉上只薄薄施了一層脂粉，遮不住底下的蒼白，下巴比從前尖了。皇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有心事？”皇上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串碧綠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撥著。
甄嬛低著頭研墨，沒有看他：“臣妾不敢。”
皇上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腳上，又移回她臉上：“朕贈你的蜀錦玉鞋，你好似從未穿出來過。不喜歡嗎？”
甄嬛的手指在墨錠上停了一瞬，低著頭，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臣妾不敢。只是此物太過名貴，臣妾不捨得穿。怕穿壞了，辜負了皇上的心意。”
皇上看著她：“朕賞給你，你該穿就穿。東西是用的，不是供著的。放在庫房裡落灰，倒辜負了朕的心意。”甄嬛應了一聲是，謝皇上厚愛。
她的心裡卻犯了難。明黃色的蜀錦玉鞋，嬪位怎麼穿得出去？她穿，是逾矩；不穿，是違拗皇上的心意。不知道皇上是真不懂，還是不在意所以裝不懂。
她抬起頭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的目光己經落回摺子上了。甄嬛低下頭，繼續研墨。她沒有再說話。
半下午的時候，蘇培盛進來通報，說幾位大臣己經在偏殿候著了。皇上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看了甄嬛一眼”“你先回去吧。晚上再過來。”
甄嬛應了一聲，行了禮，退了出去。
甄嬛出了勤政殿的門，日頭還高，照在臉上火辣辣的。她眯了眯眼，腳步有些虛浮。流珠一首等在門外，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扶住她，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
“小主，您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可是皇上說了什麼？”
甄嬛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我無事，走吧。”
流珠扶著她沿著湖邊的小路往碧桐書院走。日頭己經偏西了，湖面上的荷花開了大半，粉的白的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光。甄嬛走得很慢，目光落在湖面上，眼底空落落的。
流珠忍不住了：“小主，您可是和皇上鬧了不愉快？奴婢看著您的臉色實在是難看得緊，比來時還白了幾分。”
甄嬛停下腳步，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她看著湖面上的荷花，沉默了好一會兒，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皇上怎會和我鬧不愉快？我對他來說又算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還在為孩子難過，他就可以逼我去侍駕。”甄嬛的聲音有些發哽，“我進宮還不到兩年，原以為他是真心待我，可前有浣碧，後有柔官女子。一個是我的陪嫁丫鬟，一個和我長得那麼像，這不是明晃晃地打我的臉嗎？我實在開心不起來。”
流珠蹲下來看著甄嬛的臉，心疼得不行：“小主，您心裡苦，奴婢都明白。可皇上坐擁天下——”
甄嬛打斷了她：“流珠，你說針尖那麼細，刺破綢緞的時候，綢緞會不會痛？”
流珠愣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小主，綢緞是死物，又怎麼會痛？再說了……這也是綢緞的命數。做成了衣裳，被人穿在身上，被人刮破、磨破，都是命數。綢緞自己說了不算。”
甄嬛嘴角彎了一下，是苦笑：“是啊，都是命數。在後宮裡磋磨一生，也是我的命數。”
湖面上的風吹過來，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她沒有去攏，就那麼讓它飄著。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站起身來。皇上晚上還要她侍寢，她得回去提前準備。她沒有資格傷心，也沒有時間傷心。
傷心是給有選擇的人準備的，她沒有選擇。她只有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流珠扶著她走了。兩個人的背影漸漸遠去，湖面上吹來的風把她們的裙角吹得飄起來，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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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唉，青春！唉，資本！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G/BNzct/BNzc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