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被帶到碎玉軒的時候，殿內的氣氛己經沉到了谷底。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裝，外頭罩著灰鼠皮的斗篷，面色蒼白如紙，走兩步路就要停下來喘一喘。吉祥扶著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的門檻。端妃進了殿，先給皇上行了禮，又給皇后行了禮，帶著一貫的病氣。
“臣妾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華貴妃靠在椅背上，面色陰沉：“端妃真是好規矩。怎麼不記得給本宮這個貴妃行禮？”
端妃的臉色變了變，轉過身對著華貴妃的方向，又行了一禮。
皇上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
皇上讓蘇培盛帶端妃去看小達子。蘇培盛領命，走到端妃面前側身引路，端妃跟著他走過去，腳步比來時更慢了。
小達子的屍體己經被翻了過來，額角一個黑窟窿，凝固的血跡在燭光下發黑。端妃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往後退了一步，差一點踩到自己的裙襬。
蘇培盛問：“端妃娘娘可認識此人？”
端妃的聲音發著抖：“這是我宮裡的粗使太監，喚作小達子。他……他怎麼會成了這個樣子？”
皇上開口了：“這話該問你自己。”
端妃轉過身看著皇上，臉上寫滿了驚惶：“皇上此話何意？臣妾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達子雖然是在臣妾宮裡當差，可他平日裡做什麼，臣妾從不過問。粗使太監的事，哪裡輪得到臣妾去管？”
皇上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裡：“好，你不知道，那總有知道的人。”
他頓了頓：“蘇培盛，你親自押送吉祥去慎刑司。務必從她嘴裡挖出真東西。端妃禁足延慶殿，所有侍奉的宮女太監，全部拉去慎刑司。”
蘇培盛應了一聲。吉祥被兩個太監架著往外拖，她沒有喊冤，也沒有求饒。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睛一首看著端妃。
端妃癱坐在地上，身上的斗篷散開了，露出裡面單薄的旗裝。她抬起頭看著甄嬛，目光裡帶著求助。甄嬛別開了頭，端妃對她好過，可端妃不該害她的妹妹。
端妃被送回了延慶殿。宮裡派了侍衛把守宮門，不許任何人進出。延慶殿裡只剩她一個人，她坐在空蕩蕩的殿內，燈也沒有點，像一尊被人遺忘的雕像。
慎刑司的人審了一夜。端妃身邊的宮女太監一個個被帶進去，又一個個被拖出來。有人招了，有人扛著，扛到後來也招了。
吉祥是最後一個。她起初什麼都不肯說，咬著牙熬過了好幾輪刑罰，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皮肉。慎刑司的人把她的供詞呈上來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
皇上在養心殿一夜沒睡。蘇培盛把供詞呈上去，他沒有看，讓蘇培盛念。
蘇培盛唸了：“端妃謀害儀嬪，在儀嬪有孕時在其安胎藥中動手腳，意圖使其胎大難產，日後收養其女；謀害何常在，手法如出一轍；謀劃接近西阿哥，意圖日後過繼到自己名下；曹嬪當時胎大難產也是因為端妃，後曹嬪順利生產，端妃又謀劃毒殺曹嬪，意圖收養溫宜公主；在王府時，端妃親手將一碗紅花灌入華貴妃口中，致其腹中己成型的男胎滑落。”
蘇培盛唸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不敢抬頭看皇上的臉色。
皇上一動不動地坐著，閉著眼睛。
良久，皇上睜開眼：“留端妃全屍，以答應之禮下葬。朕不想再看到她。”
蘇培盛應了一聲，端著托盤去了延慶殿。托盤上是一壺毒酒。
端妃從延慶殿的正殿裡走出來，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她看著那壺酒，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一飲而盡。她把杯子放回托盤上，理了理衣襟，走回殿內，在軟榻上躺下。動作從容，像平常就寢一樣。
訊息傳到翊坤宮的時候，華貴妃正在給寶珠穿衣裳。頌芝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華貴妃的手頓了一下。她把寶珠的小手從袖子裡輕輕拉出來，繫好最後一顆釦子，把寶珠交給乳母。
“去延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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