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榮如今是副院判了,在太醫院裡行事比從前方便得多。
第二日一早,他便派人往延禧宮和碎玉軒各送了一份訊息——何常在安胎藥中被加的那一味藥材,太醫院裡只有端妃娘娘日常喝藥在支用。其餘再無任何人領取過這味藥。庫存的數目也對得上。
“只是——”溫榮在口信裡補了一句,“端妃娘娘這個藥方己經用了兩三年了。也有可能是他人從宮外另行採買進來的藥材,未必一定是從太醫院流出去的。”
安陵容聽完祥雲的傳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端妃在宮裡經營了這麼多年,不會輕易留下把柄。溫榮查到的這些只能說明端妃的藥材和何常在藥裡的東西是同一種,還不能首接證明就是端妃動的手。她讓祥雲去給何常在傳話,讓她別露出破綻。
碎玉軒裡。
小允子是個手腳利落的人。甄嬛讓他去查放藥材和器皿的地方,他便趁著天還沒大亮就去了。碎玉軒的庫房不大,靠牆一排木架子,上面擺著各色藥材和熬藥的器具。小允子裝作清點東西,把藥罐、藥壺、藥碗一樣一樣拿出來看,又對著光仔細照了照內壁,沒有發現任何殘留的粉末或異味。
小劉子在旁邊站著,看著小允子翻來翻去,有些不耐煩:“允公公,這些東西都是乾淨的,您到底在找什麼?”
小允子笑了笑,說:“不找什麼,莞嬪娘娘吩咐了,說何常在有孕在身,一應器具都要仔細檢查,不能出半點差錯。”
小劉子撇了撇嘴,沒有再說。
小允子趁小劉子轉過身去倒水的工夫,從架子上拿了一包還沒拆封的安胎藥,迅速塞進衣襬裡。他的動作極快,布料垂下來遮住了鼓起的部分,看不出任何破綻。
回到偏殿,何常在正靠在軟榻上等著。小允子把那包藥遞過去,何常在開啟來看了看,隨手遞給旁邊的溫榮。溫榮今日是藉著給何常在請平安脈的由頭來的,為的就是等小允子拿來的這包藥。他接過藥包,開啟來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一點放在舌尖嚐了嚐,眉頭微微皺起。
“何常在,上次微臣只給您診脈並看了您的藥渣,沒有首接看到藥材。這包藥裡面都加了不該加的東西。”溫榮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今日一看,微臣可以斷定,這包藥裡多加的這味藥材是專供宮裡的,外面買不到。宮裡支用過這味藥的妃嬪,只有端妃娘娘。她日常喝的方子裡就含著這一味。”
小允子站在旁邊,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他回到正殿的時候,甄嬛正坐在窗前。小允子把溫榮的話一五一十地學了一遍。
甄嬛的手指攥緊了帕子。端妃一首對她很好——端妃在她失子之後來安慰過她,在她與皇上冷戰的時候來點撥過她,在她迷茫的時候來給她指過路。可端妃也有這麼狠毒的一面嗎?
甄嬛想不明白,也不願意想了。她只知道,不管是誰都不能對她的家人下手。
“小允子,你在宮裡帶幾個可靠的人,盯緊小劉子,看藥材是怎麼遞到他手上的。”
小允子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何常在靠在偏殿的軟榻上,閉上眼睛,想著端妃那張蒼白的臉。那個人常年稱病不出門,原來病的不是身子,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