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延禧宮回來，存菊堂的桌上己經堆了好些東西。採月一樣一樣地報——敬妃送了一對玉如意，華貴妃送了兩件湘繡，曹嬪送了一盒上等的燕窩。
碎玉軒的莞嬪娘娘也送了，是一對白玉鐲。
沈母在用晚膳的時候，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眉兒，碎玉軒的莞嬪娘娘也送了東西來。你從前在家的時候，不是常提起她嗎？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分跟親姐妹一樣。如今她送了東西來，咱們要不要去拜見一下？禮尚往來，總是要的。”
沈眉莊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她夾了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母親，算了吧。”
沈母放下筷子看著她：“怎麼了？不是一向和莞嬪關係好嗎？怎麼如今連去都不願意去了？”
沈眉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是小時候的事了。自打進宮以後，我總覺得和莞嬪很多想法都不一樣。我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就是覺得兩個人越走越遠，像兩條岔開的路，再也匯不到一處了。”
沈母嘆了口氣：“眉兒，為娘進宮前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你和莞嬪從前的確是好的，可那時候，你們還小，想的不過是今天吃什麼、明天玩什麼、誰繡的花樣好看。如今你們大了，她是莞嬪，你是惠嬪。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想法不一樣了，再正常不過。”
沈眉莊放下湯碗，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滑動了兩下：“娘，我不是不想跟她來往。我只是覺得……累。從前跟她說話，不用多想，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如今跟她說話，每句話都要在腦子裡轉好幾圈，怕說多了被她猜忌。我懷孕之後身子重了，不想再費那個心神。”
沈母看著女兒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淡淡的疲憊。
“既如此，你就不必多想了。她怎麼待人是她的事，你怎麼待人是你的本心。你與她疏遠了，但只要她不害你，你就不必害她。”
沈眉莊抬起頭看著母親，笑了笑：“娘，您說的對。我不會害她，只是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掏心掏肺了。這宮裡的情分，說到底無非是一個‘利’字。哪天利益一致了，我與她會再做回朋友也未可知啊。”
沈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天下間其實不都如此嗎？你以為外頭的世道就比宮裡乾淨？外頭的人就不算計了？只不過外頭的人算計的是銀子、田產、官職。宮裡的人算計的是恩寵、位分、皇嗣。說到底，都一樣。”
沈眉莊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
晚飯後，沈眉莊靠在貴妃椅上，手搭在肚子上。孩子在她肚子裡輕輕地動了一下。
她想起她和甄嬛最後那段對話。淳兒害得甄嬛暈厥，可甄嬛到現在都沒有跟淳兒一刀兩斷。
沈眉莊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了。她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產了，一切都要以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為主。
甄嬛那邊自然也聽說了。沈母除了去皇后和高位妃嬪那裡請安，還專門去拜訪了儀嬪。甄嬛以為眉莊會帶著沈母來碎玉軒坐坐。她等著，從下午等到傍晚，從傍晚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夜深。
“流珠，什麼時辰了？”
“小主，亥時三刻了。該安寢了。何常在和淳常在屋裡己經熄燈了。”
甄嬛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流珠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遞給她。她沒有接。
眉姐姐和沈母沒有來。到這個時辰，也不會來了。
她靠在軟榻上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流珠把書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