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正殿的燈亮著,燭火跳了一跳。
流珠從外頭進來,腳步輕輕的,把茶碗放在桌上,看了甄嬛一眼,欲言又止。
“小主,藥熬好了,您趁熱喝了吧。”
甄嬛沒有動。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可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流珠站在旁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主,徐答應那邊……皇上今日賞了好些東西。內務府送了兩匹浮光錦,一對白玉如意,還有幾樣首飾。”
流珠的聲音越說越低,小心翼翼地覷著甄嬛的臉色。甄嬛把書放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她把空碗遞給流珠,沉默了片刻,開口了:“流珠,去報病。就說本宮受了風寒,這幾日皇上傳召也不去,侍寢也不去。”
流珠愣了一下,接過空碗沒有動:“小主,您這是何必呢?皇上不過是圖個新鮮,過幾日就忘了。您若是這會兒跟皇上置氣,倒讓旁人鑽了空子。”
甄嬛看了她一眼:“你去不去?你若不去,本宮自己去。”
流珠張了張嘴,不敢再勸,端著空碗退了出去。她走到門口,差點撞上何常在。
何常在正站在廊下,侍女紅藥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顯然是來串門的。流珠連忙行禮,何常在擺了擺手,往殿內看了一眼。
“莞嬪娘娘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流珠嘆了口氣:“小主心裡不痛快,讓奴婢去報病。這幾日不見皇上,也不侍寢。”
正殿裡傳來“砰”的一聲,不知道什麼東西摔了。何常在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進去。紅藥跟在後面,被流珠攔在了門外。
甄嬛坐在軟榻上,手裡攥著帕子,面色沉得像暴雨來臨前的天色。桌上一盞茶翻了,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她也不管。
“娘娘,您這是何苦呢。”何常在在一旁坐下來,語氣放得很輕。
甄嬛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上:“徐月柔晉了答應。一個歌女,入宮不到半年,就晉了答應。”
何常在嘆了口氣。她當然知道甄嬛不是真的在意一個答應位分,她在意的是徐月柔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
“娘娘何必跟皇上置氣。皇上坐擁天下,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咱們這些人進了宮,求的不是獨一無二的愛,是比別人多一點點的寵罷了。”何常在頓了頓,“娘娘若是賭氣不見皇上,這點寵也會被別人分走。徐答應正巴不得娘娘不去呢。”
甄嬛轉過頭看著何常在,目光冷冷的:“你覺得我是在跟皇上置氣?”何常在張了張嘴,但甄嬛沒讓她說下去,而是嘆了口氣:“我是傻。明知道皇上是最不可能一心的人,還妄想把他當夫君。”
何常在的臉色變了,連忙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姐姐慎言!這種話不是嬪妃該說的,這是僭越!傳出去是要掉腦袋的!”
甄嬛靠在軟榻上,閉了一下眼睛:“罷了。你回去吧,我心己定,你不用勸我了。”
何常在站了起來,看著甄嬛那張蒼白的臉,覺得說什麼都沒用了。她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流珠跟出來送她,兩個人在廊下站定。流珠看著何常在,嘆了口氣,眼眶微紅:“小主,娘娘不是有意對您發火的。她心裡苦。”
何常在拍了拍流珠的肩膀:“我知道。我們姐妹之間,不會在意這些。你還是好好勸勸莞嬪吧。”
流珠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可娘娘的性格您也知道,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奴婢嘴笨,勸不動。”
何常在看著她:“盡力就好。有些路,總要自己走過才知道對不對。”她沒有再多說,轉身進了偏殿。
流珠站在廊下看著偏殿的門關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伺候甄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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