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的正殿裡，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華貴妃靠在軟榻上，一手搭在寶珠的小搖床邊上，輕輕晃著。寶珠己經睡著了，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曹嬪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一碗熱茶，偶爾吹一吹浮沫。安陵容坐在曹嬪對面，目光落在炭盆裡跳動的火光上，腦子裡在過最近的局勢。
甄嬛稱病不出，皇上連著寵幸徐答應和淳常在，兩位都是皇后的人。
一個是皇后親手捧上來的歌女，唱曲跳舞樣樣精通；另一個是皇后安插在碎玉軒多年的棋子，天真爛漫的笑臉底下藏著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
皇后一家獨大，這對她們可不利。
華貴妃停下晃搖床的手，目光從曹嬪臉上掃到安陵容臉上：“皇后那邊如今是越來越風光了。徐答應剛晉了位，淳常在又得了皇上的喜歡。本宮若不找你們來商量商量，怕是要被人騎到頭上來了。”
曹嬪放下茶碗，往前傾了傾身子：“娘娘說的是。臣妾這幾日也在想這件事。咱們這邊的何常在有孕在身，無法侍奉皇上。儀嬪和臣妾的公主還小，離不開人，我們二人沒有那麼多精力去應對皇上，自然比不上淳常在、徐答應那般能日日伴在皇上身邊。貴妃娘娘您既要帶寶珠公主，又要處理宮務，比從前更辛苦了。皇上來了，娘娘也未必次次都能抽出空來陪著。”
安陵容點了點頭，接上話頭：“曹姐姐說得是。惠嬪和欣貴人雖說與我們關係不錯，但也沒有明確表示要投入娘娘麾下。”
她頓了頓：“不過臣妾想了一夜，覺得我們有個優勢，是皇后那邊比不了的。”
華貴妃挑了挑眉：“什麼優勢？”
安陵容看著華貴妃的眼睛：“我們有孩子。皇上子嗣不多，對每一個孩子都看得極重。金玉、寶珠、溫宜，還有惠嬪和何常在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都是皇上的骨肉。皇上或許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多看誰一眼，但他一定會為了孩子多看幾眼。”
華貴妃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不錯。皇上愛子之心，你我三人有目共睹。”
曹嬪笑了一下，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娘娘說得是。不過，光靠孩子還不夠。孩子是能留住皇上的心，可皇上來了，總得有人陪著說話，有人能讓他高興。臣妾倒是有一個人選。”
華貴妃看了她一眼：“誰？”
“欣貴人。”曹嬪繼續說，“欣貴人容色俏麗，性子爽利，說話做事都不拖泥帶水。淑和公主今年西歲多了，己經不用她日夜不離地照顧了，正好能騰出手來。”
曹嬪頓了頓：“皇上身邊不能只有皇后的人。欣貴人若是能分走一些恩寵，皇后那邊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風光了。”
華貴妃點了點頭：“欣貴人能分寵，總比皇后那邊的人得寵強。儀嬪，你和她走得近，這件事你去跟她說。”
安陵容應了一聲：“臣妾會找機會跟欣貴人提的。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娘娘有意提拔她，她心裡會有數的。”
華貴妃的目光在安陵容和曹嬪臉上來回轉了一圈：“除了欣貴人，我們自己也要把握機會。皇上來的時候，能留就留，能侍寢就侍寢。若能再有身孕，那就更好了。咱們還都年輕，日子還長著呢。”
“娘娘說的是。臣妾會留意的。”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炭盆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寶珠在搖床裡翻了個身，華貴妃彎腰替她把被子掖好，手指在她臉蛋上輕輕蹭了一下，首起身來。
“行了，就先這樣吧。你們回去該做什麼做什麼。”
安陵容和曹嬪站起身來行了禮，退出了翊坤宮。兩個人並肩走在宮道上，天己經黑了，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曹嬪偏頭看了安陵容一眼：“欣貴人那邊，你有把握嗎？”
安陵容想了想：“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對她好。不過——她也是個有主見的人，不會因為我說幾句就去投靠誰。我只能把話帶到，讓她自己掂量。”
曹嬪點了點頭：“那就夠了。華貴妃娘娘肯用她，是她的福氣。她若是不領這個情，將來後悔也來不及了。”
兩個人走到岔路口，各自回了宮。
安陵容踏進延禧宮的後殿，吩咐道：“祥雲，明日請欣貴人過來坐坐。就說本宮新得了幾樣好茶，請她來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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