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的正殿裡暖意融融，炭盆燒得正旺，火苗舔著鐵架，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寶珠趴在小毯子上爬兩步歇一歇，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華貴妃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目光落在寶珠身上，嘴角彎著。
安陵容抱著金玉進來的時候，華貴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碗，朝旁邊的軟榻抬了抬下巴：“坐吧。外頭冷，別把孩子凍著了。”
安陵容把金玉放在毯子上，金玉看見寶珠，立刻爬了過去，兩個小傢伙湊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誰也不讓誰。安陵容在軟榻上坐下來，接過頌芝遞來的熱茶，捧在手心裡暖了暖手指，沒有急著喝。
“娘娘，臣妾有件事要跟您說。”
華貴妃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嚴肅，不像是在說尋常話：“說吧。”
安陵容把甄嬛拉攏曹琴默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華貴妃的臉色越聽越沉，手裡的茶碗放了下來。
“本宮就知道，她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華貴妃眼底的怒意沒有半點掩飾，“裝病半個多月，一出來就拉攏曹琴默。她以為本宮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專和本宮做對嗎？”
安陵容等華貴妃的怒氣壓了一些，才開口：“娘娘息怒。曹姐姐是假意投誠。她答應莞嬪，只是為了穩住她，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華貴妃的目光落在安陵容臉上，停了一會兒。
“本宮知道。曹琴默不是那種見風使舵的人，她在本宮身邊這麼多年，本宮信得過她。”華貴妃頓了頓，“本宮生氣的是甄嬛。她以為自己是誰？一個嬪位，也敢來拉攏本宮的人？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到今天的？若不是她那張臉像……”
華貴妃忽然停住了，沒有說下去。
安陵容知道她想說什麼。她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娘娘，臣妾覺得，這件事不止是莞嬪一個人的意思。”
華貴妃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意思？”
安陵容看著華貴妃的眼睛：“莞嬪就算再得寵，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和娘娘作對。她敢這麼做，多半是……皇上默許的。臣妾想，皇上恐怕有意針對年家。皇上讓甄遠道在前朝盯緊年大將軍，又讓莞嬪在後宮拉攏人心。前朝後宮，兩手都在抓。莞嬪不過是替皇上辦事罷了。”
她說完便安靜下來，等著華貴妃的反應。
華貴妃沉默了很久。殿內只有炭火細微的噼啪聲，和兩個孩子咿咿呀呀的叫喚。華貴妃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寶珠身上。
“哥哥來信也總說，皇上待他不如從前，在奏摺上也多有訓斥，還好他聽了我的，近一年來收斂鋒芒，倒也沒有被人抓到什麼錯處。只是，皇上……真的要對年家動手了？”華貴妃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安陵容沒有回答，這時候她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華貴妃走到小床邊，彎腰把寶珠抱了起來。寶珠在她懷裡拱了拱，小手抓著她衣領不放。
華貴妃低頭看著女兒那張小小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本宮這些年，一首以為皇上對本宮是有真心的。”
她的聲音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宮以為，他寵本宮，是因為本宮這個人。本宮以為，他給年家恩典，是因為年家替他打了勝仗。如今本宮才知道，他寵本宮，是想讓本宮安心；他給年家恩典，是為了讓年家放鬆警惕。”
安陵容站起來，走到華貴妃身邊：“娘娘，事情未必沒有轉機。皇上對娘娘的舊情是真的，這一點娘娘比臣妾清楚。”
華貴妃抬起頭看著安陵容：“舊情？皇上對本宮，就算有舊情，也被日復一日的算計給消磨掉了。你放心，本宮不會坐以待斃。”
安陵容伸手覆在華貴妃抱著寶珠的手背上：“臣妾知道娘娘心裡苦。可越是這個時候，娘娘越要沉得住氣。只要年家不出錯，皇上就沒有理由動手。”
華貴妃看著安陵容，目光裡的怒火慢慢退了一些，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本宮累了。本宮在這宮裡鬥了這麼多年，鬥皇后，鬥端妃，鬥甄嬛。本宮以為，鬥贏了就能安穩。可本宮如今才發現，本宮鬥來鬥去，鬥不過皇上的心。”
兩個人在小床邊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寶珠在華貴妃懷裡打了個哈欠，像是困了。華貴妃把她輕輕放回小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安陵容也把金玉抱起來，金玉趴在她肩頭，小手圈著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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