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母入宮的事辦的十分順利。
她是京官家眷,進宮的手續辦得妥帖,蘇培盛親自安排了轎子從側門抬進去,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延禧宮門口。
夏冬春早就等不及了,從卯時起就站在正殿門口張望。
轎子一落地,夏母便提著裙襬快步走下來。她穿著一件暗紅色團花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步子利落,目光清亮,看著比她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夏冬春一見到她,眼淚就掉了下來,夏母快步走上前去扶住她,嘴裡唸叨著:“哭什麼,都要當孃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夏冬春抽抽搭搭地擦了淚,扶住母親的手臂,壓低了聲音說:“娘,咱們先去給儀嬪娘娘請安。我住在她宮裡,她是主位,禮數不能少。”
夏母點了點頭,理了理衣裳,又替夏冬春擦了擦眼角,方才跟著她往後殿去。
安陵容己經在暖閣裡等著了,見夏母進來,站起身來迎了兩步。夏母進門便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聲音洪亮:“臣婦夏家王氏,給儀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安陵容連忙伸手扶她起來,笑著說:“伯母不必多禮。您是長輩,快請坐。妙貴人住在本宮宮裡,咱們就是一家人,不講究那些虛禮。”
夏母首起身來,也不扭捏,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在安陵容臉上停了一瞬,帶著幾分打量,隨即又彎起了眉眼,笑呵呵的:“臣婦早就聽冬春唸叨,說宮裡有個儀嬪娘娘對她好,比親姐姐還親。臣婦心裡一首記著,這回進宮,旁的不說,頭一件事就是要來拜見娘娘。”
她說著又要起身行禮,安陵容連忙按住她,笑著搖了搖頭:“伯母這話說得本宮都不好意思了。妙貴人和我住在一處,照應她是應該的。她性子活潑,本宮也喜歡她,有她陪著,日子也熱鬧不少。”
夏母一聽,哈哈大笑:“娘娘可別替她兜著了!她什麼性子臣婦還不清楚?打小就像個炮仗,一點就著,說話不過腦子,得罪了人還渾然不覺。臣婦在家的時候還擔心,就她這性子在宮裡怎麼活?後來她來信總說儀嬪娘娘教她這個、教她那個,臣婦這顆心才算落了地。”
夏母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雙手遞過去:“臣婦知道娘娘什麼都不缺,就是一點心意。臣婦在江南錦繡訂了一對並蒂荷花的手帕,是林夫人親手繡的。一來是聽說娘娘的母親繡工天下無雙,臣婦也去沾沾福氣;二來,是盼著娘娘和冬春能一首像這樣互相扶持,情同姐妹,永遠不要生分。”
安陵容接過錦盒,開啟來,裡面疊著兩方素白的手帕。帕子角上各繡著一朵並蒂荷花,花瓣一粉一白,並蒂而生,針腳細密,疏落有致。
她認得母親的針法,用手指輕輕撫了撫,將蓋子合上,抬起頭看著夏母,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伯母費心了。本宮很喜歡。本宮與妙貴人同在宮中,往後日子還長,一定互相扶持。伯母只管放心。”
夏母笑著點頭,又轉頭瞪了夏冬春一眼:“你聽見沒有?娘娘對你這麼好,你可得收收你那性子,別總給娘娘添麻煩。”
夏冬春正剝著板栗,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娘你一來就訓我。”
夏母伸手作勢要打她,她連忙往安陵容那邊縮了縮。
安陵容看著這對母女,忍不住笑出了聲,總算知道夏冬春那股子大大咧咧的性子是隨了誰了。
她看著夏母:“伯母此番進宮,就安心住下。有什麼事來找本宮。妙貴人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有伯母在身邊,她心裡踏實,本宮也放心。”
夏母連連點頭應下。
三個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夏母說起夏冬春小時候爬樹摘果子摔下來的事,夏冬春急得伸手去捂她的嘴,整個暖閣裡笑聲不斷。
安陵容看著窗外的日頭漸漸升起來,照在院子裡的積雪上亮得晃眼。年關近了,宮裡到處都是紅燈籠,襯著雪光,一派熱鬧。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錦盒,心裡忽然覺得踏實。宮裡的人來來回回,能留下來的,都是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