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讓剪秋去各宮走了一趟,徐答應有孕的事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六宮。
皇后自己更是親自陪著皇上去了永壽宮,坐在徐月柔床邊,握著她的手說了好些體己話,誇她這個孩子來得及時,是天賜的福氣,說永壽宮的風水好,說她是個有福氣的。
皇上也難得露出了笑臉,吩咐內務府好生照看,又賞了好些補品下去。徐月柔躺在那裡,面上笑著,眼底卻藏著一層薄薄的惶恐。她不知道皇后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延禧宮後殿裡,安陵容正端著茶碗聽祥雲回話。祥雲剛說完徐答應有孕的事,安陵容手一抖,手裡的茶盞蓋子便滑落了下來,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祥雲連忙蹲下去收拾。
徐月柔怎會有孕?安陵容太瞭解皇后了,後宮裡每一個有孕的嬪妃,皇后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又怎麼會讓自己的棋子懷上?安陵容覺得不對勁。若不是皇后改了路數,那就是徐月柔動了什麼手腳,瞞過了皇后的眼睛。
“小主?”祥雲見她半天沒說話,試探著喚了一聲,“您是不是心裡不痛快?”
安陵容回過神來:“沒有。只是有些意外。”
祥雲在一旁勸道:“娘娘,徐答應就算有孕也越不過您去。她位分低,又沒有什麼根基,娘娘不用擔心。”
安陵容沒有接話,她知道祥雲說的沒錯,可讓她不安的不是徐月柔,是皇后。一個反常的皇后,比一百個徐月柔都難對付。
同一天,碎玉軒正殿裡也碎了幾隻茶盞。
甄嬛坐在窗前,手邊那隻官窯的茶盞己經被她掀翻在地上。流珠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著碎瓷,不敢抬頭看她。
徐月柔。那個眉眼像她的女人,那個被皇后從民間找來的、專門用來代替她的人。她可以看旁人有孕,可她不能看徐月柔有孕。那就像是對她最大的嘲諷。
憑什麼?憑什麼一個替身能懷上孩子,而她不能?她才是皇上的心頭好,她才是那個被皇上捧在手心裡的人。
甄嬛指甲嵌進掌心,微微的刺痛把她從翻湧的情緒里拉回來了一些。她鬆開手,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幾道淺淺的印痕,又抬頭看向窗外。
甄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己經定了。她想到何常在的身孕。若說之前她還有些猶豫,那麼現在,何常在的孩子,甄嬛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手。
流珠己經把碎瓷片收拾乾淨了,端了一盞新茶放在桌上:“小主,您喝口茶,別想了。”
甄嬛輕輕笑了一下:“我這個莞嬪,反倒成了笑話。”流珠不敢接話,站在一旁低著頭。甄嬛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新抽的嫩芽。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流珠,再去庫房裡挑幾樣補品,送到偏殿給何常在。就說我惦記她,讓她好生養著。”流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甄嬛一個人站在窗前,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春泥土的潮氣。她就那麼站了一會兒,伸手把窗子合上了。
後宮的風向,從這一天起,悄悄變了。徐月柔有孕的事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而在碎玉軒的偏殿裡,何常在不關心風向,只是看著流珠送來的補品,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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