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風起雲湧的同時,前朝發生了兩件大事,一前一後傳遍了宮裡。
一是年羹堯平叛大獲全勝。訊息剛到養心殿,緊接著便是一份傷勢的奏報——年大將軍追擊敵軍時,不慎被對方首領射中大腿,從馬上摔落,大夫說恐怕日後會不良於行。
皇上看完奏報,沉默良久,讓蘇培盛擬旨:年羹堯速速回京診治,由其子年富暫代駐守之職。
華貴妃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翊坤宮裡給寶珠喂肉糜粥。頌芝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她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粥灑了一點在桌上。
她放下碗,站起來走了兩步,身子一晃,扶著桌沿慢慢坐了下去,面色發白。頌芝連忙扶住她:“娘娘,您別急,大將軍己經回京了,不會有事的。”
華貴妃沒有接話,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靠枕上。頌芝嚇得手一抖,差點沒站住:“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華貴妃的眼皮顫了顫,卻沒有睜開。周寧海也慌了,連忙上前要扶,頌芝使了個眼色,他便停住了。
安陵容趕到翊坤宮時,華貴妃正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臉上撲了一層白粉,嘴唇也用指腹蹭掉了血色,看著確實憔悴。
頌芝在旁邊急得團團轉,看見安陵容進來,像看見了救星:“儀嬪娘娘,您快看看我們娘娘……”
安陵容走到軟榻邊坐下來,握住華貴妃的手,對著頌芝搖了搖頭:“你們都先下去,本宮和娘娘說幾句話。”頌芝看了一眼華貴妃,又看了一眼安陵容,抱著寶珠退了出去,周寧海也跟著退到門外,把殿門輕輕帶上了。
殿內安靜下來,安陵容低頭看著華貴妃那張塗了粉的臉,沒有戳穿她:“娘娘,人都出去了,您不必裝了。”
華貴妃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一條縫,左右看了一眼,才坐首了身子:“本宮不裝得像一點,怎麼讓人相信年家真的出事了?”
安陵容看著她:“娘娘放心,皇上那邊己經下令讓大將軍回京診治,年富少爺留守邊關,年家並沒有傷筋動骨。”
華貴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本宮知道。本宮要讓他們看見本宮慌了、沒主意了,他們才會放鬆警惕。”
安陵容看著她:“娘娘,您方才暈倒,皇上也會因此更加愧疚。”
華貴妃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靠回軟榻上。窗外傳來寶珠咿咿呀呀的聲音,混著頌芝低聲哄她的絮語。
安陵容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華貴妃在她身後輕聲說了一句:“你這幾日多來翊坤宮走動,不必帶東西,只坐著就好。本宮會瞅準時機再暈兩次。”
安陵容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當天傍晚,皇上去了翊坤宮。
他穿過翊坤宮院門的時候,天色正暗下來,廊下的燈籠剛點上,橘黃色的光暈落在青磚地上,被風晃得一明一滅。
周寧海守在門口,遠遠看見皇上來了,想要進去通報,皇上抬了抬手,他便停了腳步,躬身退到一旁。
皇上推門進去的時候,華貴妃正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她今日沒有梳妝,只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家常旗裝,頭髮鬆鬆地挽著,面色比平日白了幾分,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
寶珠坐在她旁邊的小毯子上,手裡攥著一隻布老虎,正拿小拳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虎頭。她抬起頭看見皇上,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眉眼喊了一聲:“阿瑪!”
皇上微微愣了一下,走過去抱著她坐下來,目光落在華貴妃臉上:“世蘭,朕來看看你。”
華貴妃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像是剛從淺眠中醒來,看見皇上也沒有起身行禮,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臣妾失儀了,皇上怎麼來了?”
皇上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模樣,伸手替她把滑落在臉側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朕聽說你精神不大好。年羹堯受了傷,朕己經命他回京診治,你不必太過憂心。”
華貴妃低下頭:“臣妾知道皇上會替哥哥安排妥當。只是聽說那一箭穿透了腿骨,大夫說即便養好了,也難恢復如初。他打了大半輩子仗,騎馬是唯一能讓他舒坦的事了。”她說到後半句時,抽泣起來。
皇上接過話:“年羹堯這些年替朕守邊關,立了不少功勞。他這一傷,朕心裡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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