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貴妃側過頭看著他們父女倆,聲音也比方才輕快了一些:“金玉會喊阿瑪,寶珠也不能落後。”
皇上笑了笑,又坐了一會兒,然後帶著蘇培盛出了翊坤宮的院門。
華貴妃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了,才慢慢轉身回去,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微微鬆動了一點。
前朝的第二件事來得比年羹堯受傷的訊息更讓人措手不及。敦親王戎裝覲見,又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彈劾他的御史張霖打了一頓。張霖被打得當場吐血,抬出去的時候己經不省人事。滿朝譁然。
皇上在養心殿裡摔了一隻茶盞。敦親王向來跋扈,不把開口論孔孟的文官放在眼裡,皇上心裡清楚,但他還不到和敦親王撕破臉的時候。
皇上在養心殿裡踱了一下午的步,他讓人把訊息散了出去,坐等後宮有人來獻計,這樣就不用損害他的名聲。
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嬪妃們都在議論。安陵容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在心裡把兩件事的時間線理了一下——上一世,敦親王毆打言官的事發生得更早,許是年羹堯受傷打亂了前朝的節奏。
皇上本來以為會是太后或是皇后來獻計。沒想到,最先來的人是甄嬛。
甄嬛是午後到養心殿的。皇上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睜開眼:“來了。”
甄嬛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臣妾聽說皇上近日胃口不好,心裡惦記,便過來看看。”
皇上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朕沒事。只是朝堂上有些煩心事。”
甄嬛彷彿無意間開口:“臣妾方才在御花園裡聽見幾個太監在議論敦親王的事。”皇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甄嬛繼續說:“臣妾想著,敦親王是皇上的親兄弟,若是硬碰硬地處置他,皇上臉上也不好看。不如用個溫和些的法子。”
皇上問:“什麼法子?”
甄嬛抬起頭看著他:“聽說敦親王與福晉感情甚篤,敦親王性子剛烈,卻最聽福晉的話。皇上何不從福晉那裡入手?若是福晉能勸得動敦親王,讓他親自向張霖道歉,那便既全了皇上的體面,也給了敦親王一個臺階下。”甄嬛繼續說下去:“臣妾聽說敦親王福晉是個明事理的,皇上若是在封賞上多給敦親王幾分體面,比如封他的一雙兒女為貝子和公主,公主的封號也要重擬,就定恭定二字,意在提醒她父親恭順安定。福晉自然會感念皇上的恩情,替皇上在敦親王面前說話。”
皇上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會兒,面上看不出喜怒。
“你倒是想得周全。”
甄嬛以為自己說到了點子上,又補了一句:“臣妾願意和皇后娘娘一同去見敦親王福晉,臣妾與福晉也算得上一句妯娌,說話也方便些。”
她提到“妯娌”兩個字時,語氣自然,並沒有意識到這兩個字在掌權者聽來有多刺耳,也沒有注意到皇上看她的目光微微變了一下。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那就照你說的辦吧。”
甄嬛站起身行了個禮,退出了養心殿。回到碎玉軒,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她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有沒有說錯,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讓皇上看到她還有用。
安陵容知道此事後,內心有些感慨。自從徐月柔出現後,甄嬛就自亂陣腳,一切都做得那麼急於求成,朝瑰公主的事如此,今日勸諫的事也是如此。
皇后收到訊息時,正在梳頭。皇后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伸手拿起妝臺上那支鳳簪,在髮髻上比了一下,又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皇后在請安時當眾提起敦親王福晉的事,說敦親王家眷入宮時她會親自相勸。
午後,敦親王福晉入了宮。皇后坐在上首,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甄嬛坐在她下首,負責說話。她把皇上那番話潤色了一番,又添了幾分人情。
福晉聽著聽著眼眶就紅了,拉著甄嬛的手說:“莞嬪娘娘說的是,咱們女人在宮裡宮外,不就是指著男人和孩子過日子麼?”
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背:“福晉深明大義,皇上心裡都記著的。”
甄嬛又勸說了幾句,以期以情打動福晉:“說起來,臣妾與福晉也算是妯娌,論輩分,臣妾該喚福晉一聲十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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