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日,華貴妃總算出現在了景仁宮的請安上。她穿著一件青色旗裝,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是她近來慣常的素淨打扮。
頌芝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個手爐。雖然己經是五月了,華貴妃近來總覺得手腳發涼,手爐便一首沒離過身。
她走進景仁宮正殿時,原本在低聲交談的嬪妃們安靜了一瞬,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上。華貴妃沒有看任何人,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像是來走一個過場。
皇后還沒有出來,嬪妃們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齊妃湊過來跟華貴妃說了句:“華貴妃娘娘近日氣色倒好,倒是瘦了些。”華貴妃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沒過多久,徐月柔也到了。她今日穿著一件碧色的旗裝,簪了幾支新打的白玉簪,整個人比前幾日鮮亮了不少。她進門時腳步帶著風,像是怕旁人沒看見她進來似的。
她坐在華貴妃斜下首,端著茶碗,目光像是無意地往華貴妃那邊瞥了一眼,又收了回來。過了一會兒,又瞥了一眼。
然後她開口了:“華貴妃娘娘好些日子沒來請安了,臣妾還以為娘娘身子不適呢。想來娘娘是在宮裡養身子,沒空出來走動。”
華貴妃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徐月柔見她不理,又繼續說:“也是,娘娘的哥哥年大人被皇上斥責、在家反省,娘娘心裡一定不好受,難怪沒精神。”
殿內安靜了一瞬。華貴妃依舊沒有抬眼,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這話是你一個答應能說的?”
徐月柔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找補了一句:“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著,娘娘許久不來請安,怕是心裡有事,臣妾替皇后娘娘分憂,多嘴問一句罷了。”
恰在此時,皇后從內殿出來了:“都到了,那便開始吧。”徐月柔像是被赦免了一樣,連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敢再看華貴妃的方向。
請安散後,皇后沒有像往常一樣起身回內殿,而是喊住了徐月柔:“徐答應,你留下來。本宮有幾句話想與你說。”
徐月柔聽見自己被點名,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應了一聲“是”,便垂手站在原地沒敢動。其他嬪妃三三兩兩地退了出去,安陵容走在人群后面,經過徐月柔身邊時沒有看她。
殿門在徐月柔身後合上,她一個人站在偌大的正殿中央,低著頭不敢看皇后。
“裕嬪和西阿哥的事,本宮替你壓下來了。”皇后語氣淡淡的,“可你今日當著滿殿人的面頂撞華貴妃,這不是本宮輕而易舉就能替你壓下來的事,只怕旁人會說本宮偏袒你,華貴妃也不會善罷甘休。”
徐月柔跪了下去:“臣妾知錯了。臣妾一時衝動,沒有管住自己的嘴。臣妾今日也不知怎麼了,看見她坐在那裡,就忍不住想開口。求皇后娘娘幫幫臣妾。”
皇后徐徐說來:“你可知你方才那番話,華貴妃會怎麼對你?她那個人睚眥必報,今日你當著滿殿嬪妃的面揭她年家的短,她必定記在心裡。本宮就算想護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徐月柔低著頭:“臣妾和臣妾腹中的孩子,都願為皇后娘娘馬首是瞻。”
皇后的聲音冷了幾分:“孩子?你還記得這孩子是怎麼來的?”
徐月柔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她抬起頭想說什麼,又不敢首視皇后的眼睛:“臣妾……再也不敢違逆皇后娘娘了。”
皇后看著她那副模樣,像是滿意了:“你既知道錯,那本宮便再指你一條明路。想要華貴妃不對你動手,你只能先動手。”
徐月柔抬起頭看著她,皇后往下說:“這幾日你找著機會就跟華貴妃拌嘴,讓她記恨於你。等何常在生產那日,華貴妃必定在場。本宮會讓人給你開一副藥,讓你有胎氣不穩的脈象。到時候你再去跟她吵,想辦法與她發生肢體接觸,事後便說她把你推倒了。這樣,她便落下一個對有孕嬪妃出手的罪名,皇上也不會輕饒她,更不會信她說的那些對你不利的話。”
徐月柔跪在地上,沉默了許久,低下頭:“臣妾……明白了。”
皇后看著她:“你回去吧。好好養著,別讓人看出什麼端倪來。”
徐月柔站起身來,低著頭退出了景仁宮。
皇后一個人坐在殿內,看著徐月柔方才跪過的那塊地磚,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抹弧度在日光裡一現即隱。
她自言自語道:“有這樣一張臉又如何?還不是個蠢貨。本宮不過是讓趙太醫在安胎藥里加了一味讓人急躁易怒的藥,她便把心裡話都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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