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常在在一個悶熱的午後發動了。
五月底的天己經有些暑氣蒸騰了,延禧宮的院子被太陽曬得白晃晃的,連廊下的影子都縮成了一小團。
溫榮診了脈後對何常在說了一句“小主放心,胎位正,約莫兩個時辰內就能生下來。”穩婆也到了,進了內殿便開始準備。太醫們在屏風外跪作一排,等著隨時傳召。
齊妃得知訊息後立刻吩咐人去請皇上和皇后,又派人去翊坤宮請華貴妃。安陵容正好在華貴妃宮裡說話,聽到訊息便跟著一起來了。
齊妃正站在廊下張羅著,看見華貴妃和安陵容來了連忙迎上來:“華貴妃娘娘,儀嬪妹妹,你們來了就好。何常在頭一胎,怕是有些緊張。”
安陵容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產房裡都安排好了?”齊妃應道:“穩婆是內務府統一送來的,溫太醫也在裡頭守著,應該不會有差錯。”華貴妃沒有多說什麼,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安陵容也在她旁邊坐下。
產房裡傳來何常在壓低的痛呼聲,一聲連著一聲。齊妃來回走了幾趟,又吩咐宮女去燒熱水。
碎玉軒裡,甄嬛坐在窗前,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動靜。碎玉軒被封鎖之後訊息不通,可長春宮離得並不算遠,那些腳步聲、說話聲、宮人來回跑動的動靜,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甄嬛叫來流珠:“你去問問外頭守著的人,是不是何常在生產了?”流珠走到院門口,隔著門縫問了一句。守門的侍衛應了一聲“是”。
甄嬛聽了之後在屋裡來回走了幾趟,終於走到院門口,隔著門縫開口:“這位大哥,何常在是我妹妹,她要生產了。你能不能通報一聲,讓我出去一趟?我就去陪她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她從袖中摸出幾件首飾和幾塊碎銀子,擱在門縫裡:“這些給你,勞煩你通融一下。”
侍衛沒有看那些東西一眼:“小主,奴才奉命看守碎玉軒。還請小主回屋,不要讓奴才為難。”甄嬛的手指還搭在門縫邊,停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了。
皇上和皇后前後腳到了長春宮。皇上走在前面,進門後便在齊妃正殿的主位上坐下了。皇后跟在他身後,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問齊妃:“溫太醫怎麼說?”
齊妃連忙答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溫太醫說胎位正,約莫兩個時辰內就能生下來。到現在也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了,還沒有動靜。”皇上點了點頭:“等著吧,生孩子急不得。”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冰盆裡的水偶爾滴落的聲音。
徐月柔是半個時辰後到的。她扶著綠蘿的手走進正殿,給皇上和皇后行了禮,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皇后身後,從旁邊的宮女手裡接過扇子,替皇后輕輕扇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日頭從偏西漸漸沉向屋脊線,何常在的喊聲一陣緊似一陣,卻始終沒有傳出那句“生了”。
華貴妃坐不住了,站起身來走了兩步,隨口問了一句:“都這麼久了,怎麼還沒生下來?太醫不是說她胎相很好嗎?”
徐月柔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到了華貴妃身邊:“這生育的辛苦,華貴妃娘娘是不能體會的,也難怪急躁。”
華貴妃睨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皇上開口了:“不得對貴妃無禮。”徐月柔低下頭,往後退了半步。
華貴妃不想和徐月柔共處一室,於是起身走到偏殿門口,隔著門問了一句:“裡面怎麼樣?何常在怎麼樣?”
穩婆在裡面答道:“回娘娘,何常在使不上勁,奴婢們正在想辦法。”
華貴妃安慰道:“讓太醫好好看著,該用什麼藥材就派人去取,別耽擱。”
她正要轉身,徐月柔己經到了她身旁。華貴妃的腳步頓住了:“你來做什麼?”
徐月柔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笑:“娘娘能來,嬪妾為什麼不能?何常在也是嬪妾在宮中的姐妹,嬪妾來看看她,也是姐妹情分。”
華貴妃沒有再理她,轉身就要往下走。可她甩手的時候帕子揚起來,徐月柔像是被什麼帶了一下,身子一歪,順著臺階的方向倒了下去,摔在地上。
“華貴妃娘娘——”徐月柔的聲音尖利,“嬪妾不過是和你閒話幾句,你為什麼就這麼狠心把嬪妾推倒呢?嬪妾腹中畢竟有皇上的骨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