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景仁宮正殿裡，嬪妃們比往常到得更齊整。碎玉軒那邊的事雖未明說，可各宮各院總有各自的耳報神。安陵容到的時候，華貴妃己經到了，正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欣貴人坐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問了句什麼，華貴妃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皇后在上首坐下，目光掃過眾人，在甄嬛空著的位子上停了一瞬：“今日有一事要告知諸位。昨夜，莞嬪甄氏，因言語冒犯皇上，被褫奪封號，降為答應，即日起封閉碎玉軒，非召不得外出。”殿內安靜了一瞬。齊妃低下頭，端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欣貴人率先打破沉默：“這……莞嬪向來知書達理，怎麼會言語冒犯皇上？”皇后看了一眼欣貴人：“皇上親自下的旨意，本宮也只是代為傳達。具體情形，本宮不便多問，諸位也不好多問。”
華貴妃適時開口：“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們遵從便是。”
皇后繼續說：“皇上的意思是，任何人不得探視甄答應，也不得傳遞訊息。誰若違令，以同罪論處。”
皇后又說了幾句場面話，諸如“後宮當以和為貴”“謹言慎行”之類，便端茶送客了。
散席後，安陵容和夏冬春並肩走在宮道上，夏冬春問了一句：“姐姐，你真神了，今日果然熱鬧。但是，莞嬪真的只是言語冒犯皇上？”安陵容看了她一眼：“回宮再說。”
前朝的氣氛卻不如後宮這般平靜。散朝後，皇上讓蘇培盛叫住甄遠道。
甄遠道剛走出大殿，蘇培盛便快步跟上來說了一句：“甄大人，皇上請您到養心殿殿說話。”甄遠道微微一愣，連忙轉身跟著蘇培盛走去。
他進門的時候，皇上正揹著手站在桌案前，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甄遠道跪下行了禮：“微臣給皇上請安。”
皇上沒有讓他起來，轉過身來看著他：“朕讓你聯合文臣彈劾年羹堯黨羽一事，辦得如何了？”
甄遠道低著頭：“回皇上，微臣己聯絡了瓜爾佳鄂敏等幾位大人，他們願意一同上書。年黨雖盤根錯節，但朝中不滿年羹堯一黨的大臣不在少數，只要時機成熟，彈劾的摺子很快就能遞上來。”
皇上聽完，走回書案後坐下：“甄遠道，朕知道你的忠心。若非如此，朕就該罷了你的官。”
甄遠道猛地抬起頭，臉色一下子變了：“皇上息怒！微臣實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何錯，還請皇上明示！”
皇上低頭看著他：“教女無方，可算錯？”
甄遠道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皇上息怒……教女無方，可是莞嬪娘娘在宮中犯了什麼大錯？”
皇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莞嬪？她己經不是莞嬪了。朕昨夜將她降為答應，褫奪封號，封閉碎玉軒。她好大的膽子，竟敢夜會果郡王，朕親眼所見，冤不了她。”
殿內安靜了一瞬。甄遠道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皇上，微臣……微臣實在不知。甄答應，她……”他說不下去了。
皇上看了他一會兒：“朕沒有處死她，也沒有對外公開她的罪名，對外只說她是言語冒犯朕，替你甄家留了最後一點顏面。”
甄遠道伏在地上，聲音發著抖：“微臣多謝皇上寬宥。甄答應犯此大錯，皇上還能留她一命，微臣定當報答皇上。”
皇上看著他那副模樣：“你知道該怎麼做，下去吧。”
甄遠道又磕了一個頭，慢慢站起身來，後退了幾步，轉身出了養心殿。
甄遠道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什麼壓住了肩膀，彎著腰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外走去。
養心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皇上一個人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那串碧玉佛珠，轉了一圈又一圈。
甄遠道不會背叛他了，甄家己經被他握在手裡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串冰涼的珠子，想起昨夜甄嬛跪在月色下那張慘白的臉。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點一閃而過的東西己經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