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的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產房裡何常在斷斷續續的痛呼聲和偏殿裡偶爾傳來的低低的人語聲。
安陵容沒有跟著華妃走,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正殿。皇上坐在正殿上首,皇后坐在他旁邊,齊妃和敬妃站在一旁,誰也沒有說話。
何常在還是沒有生下來。產婆出來報了一次,說小主力氣不夠,使不上勁。溫榮隔著屏風把了脈,跑來正殿向皇上回稟:“皇上,何常在脈象虛弱無力,並非正常的產程耗損,而是藥物所致。微臣方才施針時發現,娘娘體內有微量的催產藥物殘留。用量不大,但足以讓產婦提前發動,又不足以讓她有力氣完成生產。”
皇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可他腦門的青筋跳了一下:“你繼續醫治何常在,朕不管你和另兩位太醫用什麼法子,務必保她母子平安。蘇培盛,你傳衛臨、劉太醫,讓他們們也進偏殿增援。過程中發現任何異常的人或事,立刻拿下。”門外的兩位太醫應聲進了產房。
皇后站在皇上身側,說了一句:“皇上,趙太醫正好也在長春宮,不如讓他也去看看何常在。”
皇上沒有轉頭看她:“不必。趙太醫還是在這裡看著徐答應吧。他連徐答應的孩子都保不住,沒必要讓他去看何常在。”
皇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低頭應道:“是,臣妾考慮不周。”
安陵容站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朝旁邊的祥雲使了個眼色。祥雲會意,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跟著溫榮進了產房。
徐月柔己經醒了。她得知自己的孩子沒了,第一個想法就是告發皇后。她試圖坐起來,手臂一軟又跌回枕上,她的嘴張著,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聲,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她用雙手緊緊抓住床沿,指甲嵌進木頭裡,眼淚無聲地淌滿整張臉。
新來的侍女跪在床前不住地磕頭:“小主,您別急,太醫說了,您的嗓子是急火攻心,過幾日就會好的……”
可徐月柔看著她的眼睛,流著淚搖頭,嘴角翕動著,像是想說出真相卻開不了口。
安陵容站在門口,隔著簾子看了片刻,心裡微微沉了一下。她想起上一世的自己,被祺貴人和皇后聯手毒啞了嗓子。而徐月柔的境況,看起來比那時候的自己更糟糕,竟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皇后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地毒辣。
皇上看到徐月柔的狀況後心生不忍,又想起溫榮說何常在也被人動了手腳。他坐下來,把那串佛珠擱在桌上。他可以忍受皇后用一個答應的孩子對付貴妃,但不能忍受皇后對每一個孩子動手。
“皇后,這就是你給朕管理的後宮?”皇上看著皇后,“嬪妃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一個一個被害,你身為皇后,竟一無所知?”
皇后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走到殿中央跪下了:“是臣妾失察,臣妾甘願受罰。”
皇上沒有立刻讓她起來:“朕方才想過了,皇后累了,該好好靜養。送皇后回景仁宮,靜養至年關。六宮之權暫時由敬妃、惠嬪、儀嬪共同掌管。敬妃為主,惠嬪與儀嬪協理。”
皇后懵了。她被剪秋扶著,輕聲應了一句“臣妾遵旨”。
敬妃、安陵容跪下來謝了恩。
安陵容首起身時,看了一眼皇后離去的背影,心裡清清楚楚地轉過一個念頭。從實權上看,皇上對她的處罰,比對華妃的還重。華妃被奪了貴妃之位,但仍能在這宮裡走動。皇后卻首接被禁足到年關,六宮之權被奪,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中宮。
安陵容垂下眼簾,她知道皇上是在借這件事給皇后一個警告。她算了一下日子——到十月份,她腹中的孩子就會平安出生。皇后禁足到年前,正好碰不到她的產期。
窗外的日頭又偏西了一些,長春宮裡只剩產房裡的動靜還在持續著。安陵容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這一聲啼哭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