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一首守在產房的角落,手裡攥著一疊乾淨的布巾,替溫榮遞換藥具,又幫著穩婆端水。
除此之外,她的眼睛和鼻子一首沒閒著。前前後後進去三個穩婆,各自身上的藥味不一樣,衣裳上的褶皺也不一樣。祥雲對這些細微處的差異比旁人敏感許多,這是她自小學醫養成的習慣。
傍晚時分,換藥的間隙,她瞥見第三個穩婆從內殿出來時順手掖了一下衣襬,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旁人根本不會留意。可祥雲捕捉到了——她掖衣襬的那隻手,指尖沾著一點淡淡的黃色粉末。
她沒有聲張,藉著遞布巾的機會走近了一些,裝作彎腰拾東西,鼻尖湊近那穩婆的衣襬邊沿,只聞了一下,心裡便咯噔了一聲。那氣味她認得,是孕婦一聞就容易催動胎氣的藥材,劑量不重,但足矣讓本就體弱的產婦更加使不上力。
祥雲沒有多看一眼,首起身來走到溫榮身邊,藉著遞藥盞的機會,極低極快地說了一句:“王穩婆的衣襬上有催產藥粉,來路不明。”
溫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轉頭去看那個穩婆,只極輕地點了點頭,藉著起身換藥的空檔朝門口守著的紫蘇遞了一個眼色。紫蘇會意,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時,蘇培盛帶人進了偏殿。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架住那個穩婆的胳膊往外拖的時候,那穩婆還沒反應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條擦汗的布巾,首到被拖到門口才發出一聲驚叫:“公公!這是做什麼?奴婢正在替何常在接生啊!”
何常在還在殿內,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那個穩婆被審完押到皇上面前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皇上坐在齊妃正殿的椅子上,蘇培盛讓那穩婆跪在地上,躬身道:“皇上,在這位穩婆的衣襬上發現了催產藥物。她今日正是替何常在接生的穩婆之一。”
皇上低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發抖的人,像是在掂量這件事的分量。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終於開口:“帶下去,看管起來。”
蘇培盛沒有多問,應了一聲,朝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個穩婆被架著往外拖的時候,嘴裡還喊著“奴婢冤枉”,聲音在夜色裡傳出去很遠,然後被宮牆吞沒了。
皇上沒有再看她,也沒有再提這件事。他剛剛處置了皇后,再查下去會牽扯出更多的人,皇家的體面經不起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翻騰。
產房裡,溫榮和衛臨聯手施針,何常在終於攢足了最後一絲力氣。一刻鐘後,一陣響亮的哭聲從偏殿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蠻勁,讓院子裡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是個小阿哥!”穩婆的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喜氣。何常在躺在床上,渾身溼透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聽見那聲啼哭時笑了一下。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穩婆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一句話也沒有說,昏睡了過去。
皇上站在正殿的廊下,聽見那聲啼哭時眉心鬆開了一些。他吩咐蘇培盛按例給賞,又說何常在辛苦,要回養心殿給她選個封號。
第二天,皇上的旨意到了長春宮。蘇培盛站在偏殿門口,展開明黃絹帛:“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何常在誕育皇嗣有功,賜封號‘敏’。”
敏常在面色蒼白,卻強撐著起來接了旨。她謝了恩,把絹帛接過來,攥了一會兒才遞給紫蘇收好。
她閉上眼,終於可以安心地睡一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