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何常在生產當日來的宮妃不多，長春宮院子裡鬧出的動靜也被壓著，可宮裡從來不缺耳朵和嘴巴。
華貴妃降位、皇后靜養、徐答應小產、何常在受害又封了敏常在——西件事在同一天落定，滿宮的人都大為震驚。
欣貴人和夏冬春是第二天上午來延禧宮的。夏冬春抱著弘曜，進門便喊了一聲“姐姐”。
安陵容正靠在軟榻上翻一本舊書，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笑了笑：“怎麼一早就過來了？也不怕曬著弘曜。”
夏冬春把弘曜放在旁邊的搖籃裡，坐了下來：“再不來找姐姐說話，我都要悶壞了。昨兒長春宮的事我聽說了，姐姐也在場，到底怎麼回事？”
安陵容放下書，笑著問她：“你聽說什麼了？”
夏冬春掰著手指數：“聽說徐答應在華妃娘娘面前摔了，孩子沒了，她人也啞了；然後華貴妃降了位，成了華妃；皇后又因為後宮不寧被罰靜養；何常在生了八阿哥，還得了封號。”她一口氣說完，看著安陵容。
安陵容沒有打斷她，聽完了才點了點頭：“訊息傳得倒是快。”
欣貴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急著插嘴：“昨兒個長春宮裡亂成一鍋粥，動靜那麼大，想不知道都難。昨兒個我聽說何常在發動了，本來也打算去看看的，淑和有些咳嗽，我就沒走開。早知道這麼熱鬧，我爬也要爬過去。”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到底是怎麼個情形？”
安陵容看著二人著急八卦的樣子笑了笑：“何常在那邊是溫榮和祥雲發現穩婆衣襬上有催產藥粉，把人拿下了，何常在才平安生下來。徐月柔那邊，是自己摔的，還是被人推的，當時只有她和華妃兩個人，說不清楚。”
夏冬春張了張嘴：“那華妃娘娘豈不是被冤枉了？”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被冤枉也沒辦法。我和華妃多次勸皇上再請太醫給徐答應請脈，都被皇上拒絕了。看來皇上是不想再查了。”
夏冬春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欣貴人搖了搖團扇：“華貴妃那個人雖然脾氣大，但也不至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推一個孕婦。她要是真想做，有的是更隱蔽的法子，犯不著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動手。”
安陵容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就好。這些話在咱們這兒說說便罷了。”
夏冬春又問：“那皇后娘娘，當真被變相禁足了？”
安陵容說：“皇后是統管六宮之人，徐答應和敏常在的事都出在她眼皮底下，皇上說她失察，讓她靜養思過。六宮之權暫時交給了敬妃、惠嬪和本宮三人。”欣貴人和夏冬春聽完安靜了一瞬，像是還在消化這些訊息。
欣貴人先開口了：“這麼說，現在宮裡真正掌事的，是敬妃、惠嬪和你了？”
安陵容搖了搖頭：“掌事談不上，不過是替皇上分憂罷了。”
欣貴人靠在椅背上，搖著團扇：“那也挺好的。延禧宮可算是熱鬧起來了。”
夏冬春又問：“那徐答應呢？她小產了，嗓子也啞了，皇上是怎麼處置的？”
安陵容搖了搖頭：“趙太醫說她小產是摔倒所致，嗓子也是自己傷心過度哭啞的。皇上沒有另行處置，只讓她在永壽宮養著。”
欣貴人嘆了口氣：“她也是可憐。”
正說著話，壽康宮那邊傳了口諭出來。竹息親自到各宮傳話：“太后說，皇后娘娘靜養期間，各宮嬪妃無法去景仁宮請安。為免宮務荒疏，從下個月起，每逢初一、十五，各宮嬪妃到壽康宮向太后請安。”
三人聽完竹息的話，微微欠身：“臣妾知道了，勞煩姑姑替臣妾謝太后恩典。”
欣貴人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走的時候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你好生歇著，月份大了，別太操心。”沒多久夏冬春也抱著弘曜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姐姐，我回頭再來看你。”安陵容點了點頭，沒有起身送她。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安陵容靠在軟榻上，手裡那本書還翻在方才那一頁，半天沒有翻動。
她想起華妃離開長春宮時的背影，想起皇后跪在地上請罪的畫面，想起徐月柔被抬進偏殿時裙襬上那塊洇開的血跡。那些畫面像浮在水面上的落葉，飄過來又飄走，她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邊沿，又被水帶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