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滿月那日，宮裡難得熱鬧了一回。前頭接連出了幾樁事，，各宮都悶聲不響地過了好些日子。如今藉著八阿哥滿月辦一場宴，總算能把那層沉甸甸的陰翳掀開一角透透氣。
太后親自發了話，說宮裡該有喜氣，便讓敬妃和惠嬪一同操持。敬妃做事穩妥，惠嬪心細，兩人合著把宴席佈置得妥妥帖帖。安陵容身子重了，太后免了她的差事，只讓她安心赴宴便好。
滿月宴那日，天晴得正好。乾清宮偏殿裡擺了幾桌席面，殿內布了冰盆，窗子開了半扇，偶爾有風從廊下穿進來，帶著院子裡新開的梔子花香。
安陵容到的時候正殿裡己經坐了不少人。齊妃正拉著旁邊的欣貴人說些什麼。祺貴人坐在另一側，穿著一件桃粉色的旗裝，頭上簪著赤金步搖，顯得格外鮮亮。夏冬春抱著弘曜坐在安陵容旁邊，弘曜剛睡醒，正伸著小手揉眼睛。
華妃是最後一個到的。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裝，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沒有戴釵環，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穿紅著綠。她瘦了不少，下巴尖了，衣裳穿在身上有些空蕩，但脊背依舊是挺首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有些人是許久沒有見到她了，便多看幾眼，又不好一首盯著，便低下頭去喝茶。
頌芝跟在華妃身後替她引了座，華妃在位子上坐下，全然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坐在對面的祺貴人看了她一眼，輕蔑地笑了笑。
太后和皇上是一起到的。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裝，由竹息扶著進了殿。眾人起身行禮，她擺了擺手說“都坐吧”，走到上首坐下。皇上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他的目光在落座之後，就不自覺地往華妃的方向偏了過去。
滿月宴的程式進行得平穩有序。先是皇上為八阿哥賜了名，定了“弘昕”二字。敏常在抱著八阿哥跪謝恩典。敬妃又安排了一齣小戲，唱的是《天官賜福》裡的熱鬧摺子，鑼鼓聲響起來的時候，殿內氣氛漸漸活絡了些。但皇上的目光還是有意無意地落在華妃身上。
太后也注意到了皇上的目光，她沒有點破，只是在滿殿的嬪妃身上掃了一圈，人確實少。她想起皇上方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知道他還念著華妃，也知道他未必有心思再納新人。
那出小戲唱完了，敬妃又安排了一齣《麻姑獻壽》，絲竹聲重新響起來，配著戲臺上彩衣飄飄。安陵容靠著椅背坐了許久，覺得有些乏了，便和敬妃說了一聲，先行告退了。她扶著祥雲的手走出乾清宮偏殿的時候，外面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未散盡的梔子花香。
散席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亮。華妃走在前面，皇上從殿內出來時正好看見她的背影。皇上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首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太后的鳳輦從旁邊經過，她看了皇上一眼，輕聲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