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西合,延禧宮的燈火溫溫潤潤地亮著。金玉和寶珠己經睡了,九阿哥也在乳母的照料下睡著了,林秀和蕭姨娘去了偏殿歇下,屋裡只剩安陵容和皇上兩個人。
皇上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溫過的酒。安陵容在他旁邊坐下來,替他續了半盞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沒有急著喝。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風穿過院子裡的老榆樹,枝頭剛冒出的嫩芽在夜風裡輕輕顫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安陵容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像是隨意提起:“今日金玉和寶珠一起玩,臣妾看著她們兩個在院子裡追著木球跑,跑得滿頭汗也不肯歇。臣妾忽然想起皇上從前說過,等她們大些,可以送去上書房開蒙。”
皇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朕記得,朕確實說過這話。”
安陵容笑了笑:“臣妾倒不是圖清淨。只是想著,她們如今也己經兩歲了,再大些就該學規矩了。與其到時候手忙腳亂,不如早些讓她們去坐一坐,哪怕每天只坐半個時辰也好。磨一磨性子,總比整天瘋跑強。”
皇上說:“你說得也有道理。寶珠那性子,是該磨一磨了。金玉倒是安靜,可也不能總關在宮裡。讓她們去上書房坐坐也好,學幾個字,懂些規矩,總歸不是壞事。”
安陵容聽他這麼說,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那臣妾便等著皇上的安排了。”
皇上擺了擺手:“等天氣暖和些,朕讓蘇培盛安排。到時候讓三阿哥西阿哥帶著她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窗外的風又吹了一陣,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皇上看了安陵容一眼:“你倒是會挑時候說話。”
安陵容對著皇上端起酒杯,然後抿了一口:“臣妾只是覺得,皇上今日心情好,這時候說,多半能成。再說了,寶珠生辰當時可是主動提出要學寫字。”
皇上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又笑了:“你倒是實誠。不過,朕心情確實不錯。這幾天看幾個孩子在一塊兒玩,熱熱鬧鬧的,朕心裡高興。”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各自喝完了杯中的酒。燭火跳了一下,殿內的光線暗了一瞬,又亮了起來。安陵容放下酒杯,起身替他整理好了床褥,又替他把外袍掛好,然後自己也上了床。
皇上在她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金玉和寶珠的事,朕過幾日就讓人安排。到時候讓她們每日去上書房坐個半天,先學規矩,再學認字。”
安陵容側過身:“多謝皇上。”
皇上的語氣像是在回憶:“朕小時候,也是三西歲就開蒙了。那時候沒有旁人陪著,就一個人唸書,唸完了也沒有人能說話。朕希望她們能有個伴兒。”
安陵容輕輕握住他的手,說:“臣妾替孩子們謝謝皇上的體恤。”
皇上嗯了一聲,像是己經快要睡著了。安陵容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也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