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還是照常寵著祺貴人和貞常在、康答應三位新人。祺貴人近來心情不錯。皇上隔幾日便來鍾粹宮坐坐，祺貴人也摸不準皇上心裡想什麼，但既然他來了，她就高興。
三位新人年紀相仿，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兒，坐在一起時倒沒有什麼爭風吃醋的意味。祺貴人會問貞常在“皇上今日有沒有誇你”，貞常在也會問康答應“皇上昨兒個是不是多看了你兩眼”，問完了也不等對方回答，自己就笑起來了。
有一回貞常在坐在祺貴人的暖閣裡剝橘子，剝了一半忽然放下手裡的橘子皮，歪著頭問了一句：“你們說，皇上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祺貴人正在喝茶，聞言把茶碗放下，想了想：“反正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我瞧著皇上喜歡膽子大一點的，說話不用拐彎抹角。”
貞常在把橘子分成兩半：“我倒覺得皇上喜歡性子軟一些的，溫溫柔柔的，不跟他頂嘴。”
康答應坐在旁邊一首沒說話，她不愛議論這些，見兩人都看向她，才小聲說了一句：“我覺得……皇上大概喜歡新鮮的吧。”
祺貴人和貞常在對視了一眼，都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祺貴人又拿起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那咱們就輪流新鮮著唄。”貞常在被她逗笑了：“你倒是想得開。”祺貴人說：“想不開又能怎樣？”三個人說著說著話題便轉開了。
可那日之後沒兩天，有一天傍晚，皇上又來了鍾粹宮。他走進殿門時天還沒有全黑，廊下的燈籠剛點上，橘黃色的光落在青磚地上，被風晃得微微顫動。祺貴人迎上去行了禮，皇上擺了擺手，在軟榻上坐下來：“今日批摺子批得晚了些，過來看看你。”
祺貴人給他斟了茶，又吩咐人上了晚膳，在他旁邊坐下來，說起了內務府新送來的幾匹料子，又說起御花園裡那株海棠開了花。
忽然一陣壎聲從窗外飄進來，低低的，像風吹過空曠的巷子，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幽怨。
祺貴人的話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是誰在吹壎？”景泰在門口低聲回了一句：“是甄答應。”祺貴人沒有接話，偏頭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那扇半開的窗子上，過了一會兒才移開了。
皇上沒有起身，因著碎玉軒失火一事，他己決心冷落甄嬛一段時間。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問了祺貴人一句：“你方才說御花園那株海棠，開得怎麼樣了？”
祺貴人愣了一下，連忙接上話：“開得倒是好，就是顏色淡了些。”皇上嗯了一聲：“過幾日朕去看看。”
祺貴人的心緒卻沒有像表面上那樣安定，被那斷斷續續的壎聲攪得有些煩悶，既惱那個吹壎的人，又怕連皇上也被那聲音勾了去。好在皇上似乎並沒打算過去，那陣壎聲吹了一陣便停了，像是自覺無趣。
皇上去洗漱的時候，祺貴人自己坐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不痛快，便讓景泰去把今年春衣的名冊拿來看。甄答應的名字還在名冊上，批了一匹藕荷色的春綢、兩匹細棉布和幾件應季的衣裳。
祺貴人看了一眼：“景泰，想來內務府的人還會給本小主幾分面子，你明天去內務府把她的那份春衣領回來。她那份春衣，我看了也膈應，你們幾個宮女拿去分了穿。”景泰低頭應了。
第二日一早，流珠去領分例時發現自家小主的名冊上被劃掉了好幾項，回來稟報時聲音壓得很低，說內務府的人說祺貴人那邊把自家小主這的衣物都領走了。甄嬛低著頭繡一枚帕子，沒有說話。流珠站在旁邊，有些氣不過，但見甄嬛沒有說話，也不敢多嘴，便退了出去。
當天上午，祺貴人把那幾件衣裳當著一眾宮人的面賞給了底下的人。景泰領著幾個宮女在廊下試新衣裳，說話聲隔著院子傳過來，笑聲也隔著院子傳過來。甄嬛站在窗前，看著那件藕荷色的春綢裹在旁人身上，轉身回屋，把門關上了。
祺貴人心裡的氣卻沒有因此散乾淨，她換了衣裳便去了儲秀宮。
儲秀宮裡，欣貴人正坐在廊下賞花，貞常在和康答應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一人端著一碗茶，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康答應低頭抿了一口茶，剛想開口說什麼，院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個人同時抬起頭，就看見祺貴人提著裙襬快步走進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氣惱還是委屈，嘴角往下撇著，像是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氣死我了！”祺貴人還沒走到廊下就開始嚷嚷，震得廊下的鳥都撲稜了一下翅膀。
她在貞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接過康答應遞來的茶灌了一大口：“你們是不知道，昨下午皇上本來是要在我那兒用晚膳的！”
貞常在放下手裡的茶碗：“那不是好事嗎？怎麼氣成這樣？”
祺貴人把茶碗擱在桌上：“好事？本來是好事！我讓人備了酒菜，又換了新衣裳，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剛讓人把菜端上桌，對面偏殿就傳來壎聲！大春夜裡的，她在那兒吹壎！吹得嗚嗚咽咽的，活像是家裡死了人！”她說著說著語氣就帶上了幾分委屈。
貞常在沒有急著接話，低頭想了想才問：“那……皇上過去看她了嗎？”
祺貴人哼了一聲：“沒有！皇上沒去！”她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幾分解氣，又帶著幾分不甘。
“可是她那麼一吹，皇上的心思就飄了。我就在那兒坐著，看他那眼神——人都坐在我這兒了，魂兒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她說著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我當時就想，憑什麼呢？她才被放出來幾天？憑什麼她一吹壎，皇上就魂不守舍了？”
康答應斟酌著措辭，接了一句：“她畢竟……她畢竟在皇上身邊待得久些，總會比別人多些法子在皇上心裡留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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