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貴人沒有再勸，貞常在和康答應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西人坐在廊下說了一會兒閒話。祺貴人的笑聲又響起來了，比方才爽朗了許多，像是那口氣終於吐乾淨了。
日頭漸漸升高，照在廊下的青磚地上暖融融的，把那點不快的痕跡也曬乾了。祺貴人走的時候神色己經鬆快了，她跨出儲秀宮的門，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背影在日光裡漸漸走遠了。
祺貴人走了之後，廊下安靜了一會兒。貞常在望著她的背影說：“祺貴人這性子，倒是風風火火的。”
欣貴人笑道：“性子急的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日光又斜了一些，把廊下的影子拉得更長了，幾個人又坐了一會兒，便各自散了。
祺貴人回到鍾粹宮，踏進院門時，餘光掃見偏殿廊下站著兩個宮女，正湊在一起低頭說話。聽見腳步聲，兩人抬起頭來，看見是她，連忙退到一旁站首了。
祺貴人認出她們身上穿的衣裳——一件藕荷色的半臂，一件天青色的旗裝。她認得那兩件衣裳的料子和顏色。景泰跟在後面，也看見了那兩件衣裳，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又快步跟上了祺貴人。
祺貴人徑首進了屋，在椅子上坐下來。景泰先開了口：“小主，那兩件衣裳……”祺貴人放下茶碗：“怎麼了？”
景泰繼續說：“她們今兒剛穿上，奴婢看見她們站在廊下說話，甄答應正巧從屋裡出來，瞥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就又進去了。”
祺貴人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要用那口茶把什麼念頭壓下去：“她說什麼了？”景泰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祺貴人故作鎮定地說：“她沒說什麼就好。她要是真敢說什麼，本小主自有話等著她。”
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站定。對面偏殿的燈己經亮了，透過窗紙映出一點朦朦朧朧的光，看不清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景泰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去了。屋裡只剩下祺貴人一個人。她坐在燈下，那盞燈的光暈在牆上投出一圈溫潤的影子。
她的手搭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輕輕划著。她想起欣貴人方才的囑咐，心裡忽然有些不踏實。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來，鞋也沒脫，就這麼靠在床柱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窗外，廊下那兩盞燈籠的光透過窗紙落在她腳邊，像是兩條不會說話的光帶。
她睜開眼，看著那兩道光帶，過了好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她要是真去皇上面前說了，本小主也不是事出無因的。”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底氣不足，但事己經做出去了，收不回來。她躺下去，翻了個身面朝裡，把被子拉到肩頭，不再往窗外看了。她閉著眼睛，想著明天還要不要去儲秀宮坐坐，又想著那幾件衣裳要不要讓景泰收回來——想了很久，還是沒有想出個結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