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回京後不過三日，皇上便在養心殿裡踱了好幾趟步。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倒不是果郡王在盛京期間有什麼逾矩之處，只是他這個人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風流灑脫的勁兒，連帶著看人的目光也比旁人多了幾分柔意。皇上心裡那根弦，還是斷不了。
他叫來蘇培盛：“去壽康宮，朕去看看太后。”蘇培盛應聲出去安排，皇上走到壽康宮門口時己經換了副神色，笑著跨進殿門：“兒子來陪皇額娘說說話。”
太后正坐在窗前剪一枝新開的芍藥，抬頭看了他一眼：“坐吧。”
皇上在她對面坐下，接過竹息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時像是隨口提起：“皇額娘，允禮也老大不小了，總該給他定一門親事了。”
太后的手沒有停，把那枝芍藥插進瓶裡：“之前哀家也想過給他賜婚，可他總說要再多歷練幾年。”
皇上笑了笑：“再歷練下去，怕是連舒太妃都著急了。”
太后放下剪子，看了他一眼：“你心裡有人選了？”
皇上說：“兒子想著，沛國公府的孟靜嫻，是個合適的人選。她的出身、品性，配上允禮，倒也登對。”
太后想了想：“那姑娘倒是到了適婚的年紀。”
皇上點了點頭：“她仰慕允禮的事，京城裡不少人都知道。”
太后看了他一眼：“既然有人願意嫁，他也該娶了。只是允禮向來不愛約束，你突然給他賜婚，他未必肯痛快應。”
皇上沒什麼表情：“他不應也得應。朕是君，他是臣。朕給他賜婚，是恩典。”
太后聽了這話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只是把那枝芍藥又往瓶裡扶了扶：“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皇上站起身來：“兒子心裡有數。”他行了一禮：“兒子先回去了。”
太后坐在窗前看著他走遠，沒有多說什麼。
第二日一早，蘇培盛便帶著聖旨去了果郡王府。果郡王聽見通報聲走出來，跪在庭院裡接了旨。
聖旨唸完，他沉默了一會兒，叩頭謝恩，站起身來接過聖旨，看著上面那幾行字，只對蘇培盛說了一句：“勞煩蘇公公替我謝皇上恩典。”
蘇培盛轉身回宮覆命去了。果郡王站在庭院裡，手裡那道聖旨被風吹動了一角，他轉身走回書房，把那道聖旨擱在書案上，壓在一本舊畫冊底下，沒有再翻開過。
舒太妃正在擦香爐，她聽完這個訊息沒有說話，把香爐擺回原處，又上了一炷香：“他肯接旨就好。”
沛國公府接到賜婚的聖旨之時，孟靜嫻正坐在窗前繡一方帕子。侍女從外頭跑進來把訊息一說，她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扎破了指尖，一顆血珠滲出來。
她想起幾年前在宮宴上見過他一面。他坐在席間和人說笑，手裡端著一杯酒，側過頭來時目光正好和她對上，他微微頷首，便移開了。自那一眼之後，她便等了這幾年。
當天傍晚，孟靜嫻讓人給果郡王府送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一句話：“妾身願與王爺共白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