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發了話,內務府便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果郡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又是郡王,婚禮得有應有的規制。姜忠敏親自擬了單子,送到壽康宮請太后過目。
訊息傳到各宮時,有人當熱鬧聽,有人當舊聞翻。祺貴人在鍾粹宮門口碰到貞常在和康答應,三個人站著說了幾句話。貞常在問了一句:“聽說果郡王的婚禮定在五月初八?”祺貴人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搖了搖:“那姑娘也算是得償所願了。聽說她仰慕果郡王好多年了。”
安陵容在延禧宮裡聽到這事時,正在廊下看金玉翻那本新得的畫冊。金玉抬起頭:“額娘,什麼叫成婚?”
安陵容想了想:“就是兩個人住在一起,一起過日子。”
金玉又問:“那阿瑪和額娘也是成婚嗎?”
安陵容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是。”金玉低下頭繼續翻畫冊了,像是得到了答案就不再追問。
鍾粹宮裡,甄嬛坐在窗邊,日光從窗紙上照進來,落在她空蕩蕩的手腕上。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擱在膝上,腕間什麼都沒有。她伸手摸了摸腕骨,指腹沿著骨節慢慢滑過,像是要確認什麼,又像只是習慣了那裡有東西,忽然間空了,手還不知道該放哪裡。
從前那裡戴著一串紅珊瑚手串。她不知道那串手串被收到了哪裡,也許是扔了,也許是鎖在哪個不見天日的匣子裡。
流珠端了茶進來,看見她低頭看手腕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把茶擱在桌上,悄聲說了一句:“小主,內務府己經接了太后的旨意,在督辦果郡王的婚事了。”
甄嬛收回手,問:“定的誰家的姑娘?”流珠說:“沛國公府的孟靜嫻。”
甄嬛又問:“日子定了嗎?”流珠說:“定在五月初八。”
甄嬛說了一句:“五月初八,倒是好日子。”她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提這件事。
流珠把桌上那碟放了許久的糕點收走了,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合上之後,甄嬛還坐在窗前,她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傍晚時分,槿汐從外頭回來,在廊下遇見流珠,問了一句:“小主今天怎麼樣?”流珠搖了搖頭:“沒怎麼說話,也不出門,就坐在窗前。”槿汐沒有多問:“晚膳做了什麼?”流珠說:“小廚房燉了湯,小主也沒喝多少。”槿汐站在那裡想了想:“把前幾日新得的那幾匹料子送過去,讓小主挑挑,看要不要做件夏衣。有事情做,總比空坐著好。”流珠應了一聲,轉身去庫房取料子了。槿汐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偏殿那扇半掩的窗,沒有走過去,也轉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偏殿裡,甄嬛還在窗前坐著。日光己經從窗臺上滑下去了,牆角暗了下來,她坐在這片逐漸變暗的光線裡,低垂著眼簾,像是還在適應那根刺被抽走之後留下的空當。
晚膳時流珠端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進來,甄嬛看了一眼:“放著吧。”流珠把碟子放在桌角,說:“槿汐姑姑說,新來了幾匹料子,小主若是得閒,不如挑一挑,做件夏衣。”甄嬛沉默了一會兒:“明日再看吧。”流珠沒有再勸,退了出去。
夜深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潮潤的草木氣息。她站了一會兒,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像是最後一次確認它己經不在了。她合上窗,轉身走回內室,在床上躺下來。
她沒有夢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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