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甄嬛像是換了一個人。
甄嬛開始爭寵了。她從前也爭過,但總帶著幾分矜持,像是在等著皇上先回過頭來看她一眼。如今不同了。
那日午後,她捧著一碟新做的杏仁酥去了養心殿。蘇培盛正在廊下站著,見她來了,正要進去通報,她笑了笑:“蘇公公不必通報,臣妾把東西放下就走。”
蘇培盛還是進去說了一聲。皇上在裡面批摺子,頭也沒抬:“讓她進來吧。”
甄嬛端著杏仁酥走進去,放在書案角上,退後一步站定:“臣妾見皇上這幾日批摺子批得晚,想著備些點心。”皇上看了一眼那碟杏仁酥:“放著吧。”
甄嬛應了一聲,沒有多留,轉身出去了。她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說了一句:“皇上若是覺得乏了,不妨起身走走。臣妾方才路過御花園,看見牡丹開了幾朵。”皇上沒有接話,她也沒有再等,轉身走了。
第二日她換了一身淺碧色的衣裳,在御花園的牡丹亭旁邊坐著,手裡拿了一卷書,像是偶然而至。
皇上批完摺子出來走了一段,正好經過那裡,看見她坐在亭子裡,日光落在她肩上,她像是剛剛抬起頭,看見皇上便站起來,像是被驚著了,又帶著幾分意外的驚喜:“皇上。”
皇上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看什麼書?”甄嬛把書合上遞過去,是一本前朝遊記,其中夾了一頁她寫的注。
皇上接過去翻了翻,把書還給她:“朕也讀過這本。”
甄嬛接過書:“那臣妾可要好好讀了,免得在皇上面前說錯話。”
第三日,她讓流珠給養心殿送了一壺新泡的茶,附了一張字條,只有一行字:“天乾物燥,請皇上多飲溫水。”
蘇培盛把茶壺和字條一起端進去時,皇上看了一眼那張字條,沒有說話,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祺貴人很快察覺到了風向的變化。那日請安散後,她和貞常在、康答應走在宮道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快:“她最近倒是勤快,皇上也樂意見她。我倒要看看,她能送到什麼時候。”
安陵容自然聽說了甄嬛這幾日的動向,感嘆了一句:“她早該想明白了。”她沒有再多說,低頭把九阿哥抱起來拍了拍他的背,像是並不打算評價這件事。
華妃在翊坤宮裡也聽說了。她正坐在窗前翻寶珠從書房帶回來的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字帖,聽完頌芝的話,同樣說了一句:“她早該這麼做了。”頌芝沒有接話,華妃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字帖:“從前她總端著,等著別人來請她。如今總算想明白了。”
甄嬛的日子開始變得忙碌起來。她一早去景仁宮請安,散後便回鍾粹宮換衣裳,然後帶著東西去養心殿。
那幾日,皇上去鍾粹宮的次數也比從前多了些。這日皇上來時,甄嬛拿出一本舊書:“臣妾近來讀書,有幾處讀不太明白,想請教皇上。”皇上接過書翻了翻:“哪幾處?”
甄嬛指著其中一行:“此處說‘治大國如烹小鮮’,臣妾想了許久,還是沒想通這其中的關聯。”
皇上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分辨她是不是真的不懂。片刻後他放下書:“這說的是做事不能折騰。小鮮翻動太勤會碎,治國也是一樣,不能朝令夕改。”甄嬛點了點頭:“臣妾懂了。”她接過書退到一旁,安安靜靜地站在書案邊。
皇上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性子安靜了不少。”甄嬛莞爾一笑:“臣妾一首是這樣,只是從前皇上沒注意到。”
甄嬛爭寵且得聖寵的訊息在後宮裡傳了幾天,漸漸變成了後宮裡一個己經被接受的事實。甄嬛沒有回應任何評價,也沒有停下腳步。她依舊是每天清晨按時去請安,午後去養心殿送東西,傍晚回鍾粹宮,偶爾在御花園裡坐坐,不再被動地等待什麼東西落到她頭上。
那日她路過養心殿時,蘇培盛正站在門口。她照例停下腳步:“蘇公公,皇上可忙?”蘇培盛說皇上正在批摺子,甄嬛點了點頭:“那我就不打擾了。”她轉身要走,蘇培盛又叫住她:“莞答應留步。”甄嬛停下來,蘇培盛進去了一趟,出來時說:“皇上請您進去。”甄嬛站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她走進去的時候,窗外新開的牡丹正在微風裡輕輕晃動。她走到書案前站定,雙手安安穩穩地垂在身側。皇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來了。”她輕輕應了一聲:“來了。”像是終於走到了一個她一首想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