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思來想去，怕祺貴人身上的紅麝香珠串傷到欣貴人，於是讓溫榮給欣貴人診脈。
溫榮給欣貴人把脈那日，是個陰天。溫榮坐在映水蘭香的廊下，手指搭在欣貴人的手腕上，診了一會兒，收回手，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貴人脈象平穩，胎象安穩，暫無大礙。”
欣貴人靠在椅子上，自己心裡也大概有數：“那便好。”溫榮收拾好藥箱，站起來時和安陵容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多餘的話，安陵容微微點了點頭，他便提著藥箱退了出去。
安陵容在欣貴人旁邊坐下來，日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廊下。欣貴人拿起桌上的蓮蓬繼續剝，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安陵容等她把那顆蓮子剝好了放在碟子裡，才說了一句：“溫太醫說沒事，但本宮心裡總是不踏實。”
欣貴人放下蓮蓬看了她一眼：“娘娘是覺得祺貴人送來的那些東西有問題？”
安陵容想了想：“東西都驗過了，沒有問題。可祺貴人來得太勤了。她從前跟你並不親近，如今隔日便來一趟，本宮不信她只是單純想來看你。”
欣貴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把這段關係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我也覺得她來得太勤了些。可她每次來都只坐一盞茶的工夫，帶的也都是些尋常東西，沒有一件是出格的。”
安陵容伸手拿起桌上那碟剝好的蓮子，拈了一顆放進嘴裡：“出格的事，往往不是一開始就出格的。本宮只是覺得，她既然肯來這麼多次，總歸是有所圖的。”
華妃是傍晚過來的。她進門時手裡沒帶東西，只帶了一句話：“本宮聽說了祺貴人常來你這裡的事。本宮己經讓人盯住了她在園子裡的動靜，若是她做了什麼不該做的，本宮會知道。”
欣貴人看了她一眼：“娘娘倒是比我還緊張。”
華妃在她對面坐下來：“不是緊張你，是緊張你肚子裡的那個。你若是平平安安把這一胎生下來，本宮和瑜妃也能放心些。”
安陵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替她把剩下的那半句沒有說出口的話也一併補上：“不只是緊張欣貴人這一胎。我總覺得，皇后不會讓宮裡任何一個人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她從前做的那些事，我都記著呢。”華妃沒有接話，像是也默認了這句話的分量。
之後幾日，祺貴人依然隔日便來一趟。有一回她帶了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糕，說是御膳房新研製的方子，她嚐了覺得不錯，便帶過來給欣貴人嚐嚐。欣貴人接過去嚐了一口，說甜了些。祺貴人笑道：“那妹妹下次讓他們少放些糖。”她又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像是隻是來送一碟子糕點。
過了兩日，華妃的線人傳回訊息。祺貴人這幾日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但她去映水蘭香之前，都會先去一趟景仁宮，說是去給皇后請安。華妃把安陵容叫到清涼殿，把這句話說了，兩人在窗前對坐，誰也沒有先開口。過了一會兒安陵容才說了一句：“她每次去皇后那裡，皇后都會給她什麼東西嗎？”華妃想了想：“本宮的人沒看見，但她的神色比進去時從容了些。”
又過了兩日，欣貴人那邊傳來訊息。祺貴人那日帶了一包新茶過去，說是今年新貢的龍井，她特意讓人勻了一包出來，給欣貴人嚐嚐鮮。欣貴人收了，但沒有立刻泡，等祺貴人走了才讓侍女拿去驗。驗茶的結果和上回一樣，沒有問題。安陵容知道後沒有說什麼，只讓祥雲告訴欣貴人，照常收下便是，不必聲張。
真正發現問題的是在五日後。那日傍晚，安陵容在聽雨軒裡等溫榮來給九阿哥請平安脈。溫榮診完九阿哥的脈，正要退下時，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了一句：“娘娘，微臣今日路過映水蘭香時，看見祺貴人身邊的景泰正在和欣貴人身邊的侍女說話。”安陵容手裡正端著一碗茶，聞言放下茶碗，問溫榮說了什麼。溫榮說隔得遠，聽不真切，只隱約聽到“每日”“換水”之類的字眼。安陵容沉默了一會兒，讓祥雲去查那侍女是誰。
第二天，祥雲回話說那侍女是欣貴人身邊負責澆花換水的粗使丫頭。安陵容聽完這句話，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她沒有急著動，先去了一趟映水蘭香。她到的時候祺貴人剛走，欣貴人正坐在廊下，窗臺上那盆蘭花底下壓著一條沒有收走的帕子，是祺貴人方才落下的。
安陵容拿起那帕子看了看，又放回原處。她在欣貴人旁邊坐下來：“你院裡那個負責澆花換水的侍女，叫什麼名字？”欣貴人想了想，說叫春喜，來了快兩年了，手腳還算麻利。
安陵容說：“祺貴人身邊的景泰，前日和春喜說過話。”
欣貴人問：“說了什麼？”
安陵容說：“溫榮路過時聽到的，隔得遠，只隱約聽到‘每日’和‘換水’幾個字。”
欣貴人想了很久才開口：“你說，她是要在水裡動手腳嗎？”安陵容沒有回答。
當晚，欣貴人讓採月把春喜叫到跟前，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話，便讓她退下了。春喜在後來的幾日裡，依舊每日去換水澆花，只是在換水時會多停留片刻，像是在等什麼人。欣貴人讓人暗中留意了春喜換水的時辰和她換下來的水，兩日後發現那水裡有淡淡的藥味，溫榮看過後說，水裡的藥量不大，若是日積月累地聞著，不至於立刻出事，但會影響胎兒的根基。
溫榮把這件事告訴了安陵容，安陵容又告訴了華妃。
華妃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整件事的鏈條在腦子裡重新走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她倒是聰明，知道不用自己動手，找了一個粗使丫頭替她辦事。”
安陵容說：“可能祺貴人自己都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華妃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她是被皇后當槍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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