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大婚那日，天晴得正好。
內務府一早就把果郡王府佈置得紅綢滿掛，燈籠從門口一路掛到正廳，連廊下的柱子都新漆了一遍。果郡王穿著一身大紅吉服，腰束玉帶，冠帽端正，站在正堂中央等著迎親的隊伍把新娘子抬進府門。
他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與前來道賀的賓客寒暄了幾句，又應付了幾句旁人的打趣。偶爾有人問他“王爺今日大喜，怎麼瞧著有些心不在焉”，他也只是笑了笑：“昨夜沒睡好，不礙事。”那人便不再問了。
他站在廳門旁，日光落在他那身赤紅的喜服上，像是替他把那些散亂的念頭都擋在了衣料之外。
皇上和皇后到得早。鑾駕在王府門口停下時，滿府的人跪了一地。皇上下了鑾駕，目光掃過跪在人群最前面的果郡王，停了片刻：“起來吧。”果郡王站起來時低垂著眼：“謝皇兄。”
皇后站在皇上身側，面帶微笑：“果郡王今日成婚，本宮和皇上特意過來賀喜。”果郡王側身引路：“皇兄、皇嫂請。”
婚禮的程式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新娘子被喜娘從轎子裡接出來，跨過火盆、邁過馬鞍、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果郡王站在拜堂的位置上，面向新娘時動作自然，彎腰的弧度也恰到好處。新娘子蒙著蓋頭看不見他的表情，或許也在蓋頭下默默描摹著這個人的樣子，隔著幾層紅綢和滿堂的喧鬧，想象他此刻該是什麼神情。
皇上在正廳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喝了兩杯酒。他看著果郡王和新娘子行禮，回頭對皇后說了一句：“這門婚事辦得體面，內務府的人用心了。”皇后笑著應了。
皇上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說該回宮了，皇后也跟著站起來。果郡王送他們到門口，皇上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如今成家了，往後好好過日子。”果郡王躬身：“臣弟謹記皇兄教誨。”鑾駕沿著長街漸漸遠了，果郡王還站在門口，日光落在他身上，紅色的喜服在陽光下格外鮮亮。
帝后的車駕走遠之後，王府裡的氣氛才略微鬆快了一些。賓客們還在喝酒，果郡王被推著喝了好幾杯，一首到暮色從西面合攏過來，紅燭一盞一盞地點亮了。
他被送進洞房時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門推開時，孟靜嫻正坐在床邊，紅蓋頭還蓋在頭上，聽見腳步聲身子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果郡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有立刻揭蓋頭：“你嫁給我，可曾後悔？”
孟靜嫻的聲音從蓋頭底下傳出來：“妾身對王爺慕名己久，不曾後悔。”
果郡王沒有再問，伸出手揭開了蓋頭。孟靜嫻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躲閃。果郡王看著她的臉，燭光在她眉眼間跳動，他忽然想起另一張臉。
他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她：“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他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孟靜嫻沒有追問，坐在那裡，低頭解開了自己的領口。
洞房裡點著紅燭，滿屋都是暖融融的光。那一夜，他們圓房了。果郡王閉著眼，身體在做著該做的事情，心卻像是留在了某條山路上，還沒走回來。
紅燭燒了一夜，窗外的月色被擋在簾子外面，屋裡只有燭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沛國公府的花轎抬進果郡王府時，宮裡的麻將桌己經支起來了。
華妃、安陵容、曹琴默和夏冬春西個人圍桌而坐。牌是夏冬春帶來的，說是她阿瑪新給她蒐羅的一副象牙牌。
華妃一邊理牌一邊說了一句：“帝后都不在宮裡，倒是難得清靜。”
曹琴默放下牌，伸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皇上皇后不在宮裡，那些請安的、送東西的、遞話的，都少了。”
夏冬春說：“那咱們今日多打幾圈。”
華妃說：“先打了再說。”她打出一張牌，“本宮今日手氣不錯。”
夏冬春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牌：“我手氣不太好。”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你哪次手氣好過？”
夏冬春不服氣：“我上次可是贏了半吊錢。”
曹琴默笑了：“半吊錢也值得說。”
夏冬春說：“半吊錢也是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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