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裡，皇后正靠在軟榻上翻一本賬冊，剪秋站在旁邊替她打扇。日光從窗紙上透進來，落在桌角那碟沒動過的點心上。皇后翻了兩頁便合上了賬冊，像是心思不在那上面，隨手擱在桌角：“祺貴人被禁足的事，你聽說了？”
剪秋手裡的扇子沒有停：“回娘娘，聽說了。說是她宮裡那個叫景泰的丫頭，在欣貴人院裡動了手腳，事敗後畏罪自盡了。”
皇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覺得景泰是畏罪自盡？”剪秋沉默了一瞬：“奴婢不敢妄斷。”
皇后笑了一聲：“她倒是快。一聽說華妃要查，轉頭就把自己人殺了，留下幾行字就想把事翻過去。”她頓了頓，“本宮讓她去辦件事，她倒好，把人殺了，留一封信，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可她也蠢。留著活人還能替她頂罪，她把活人殺了，反倒讓人看清了她是什麼樣的人。”
“蠢也就算了，還壞。壞也就算了，還怕。”
剪秋低聲問了一句：“那娘娘……可要做什麼？”
皇后看了她一眼：“做什麼？難不成本宮還要替她收場不成？”
皇后靠在軟榻上：“本宮讓她去辦那件事，是有意栽培她，可她倒好，還沒辦成先把自己嚇破了膽，反倒讓華妃抓住了把柄。禁足三個月，倒是便宜她了。”
剪秋低聲問了一句：“那娘娘，祺貴人那邊……”
皇后擺了擺手：“先讓她待著吧。她如今己經是一枚廢棋了，本宮再搭手也是白費功夫。倒是那兩位，近來倒是會討皇上歡心。”
剪秋順著她的話接了一句：“娘娘說的是貞常在和康答應？”
皇后嗯了一聲：“她們兩個雖說出身不高，但勝在安分。”她重新拿起那本賬冊翻了翻，結束了這個話題。
養心殿裡，貞常在正站在書案邊研墨。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硯臺裡，映出一小片溫潤的光。皇上低著頭批摺子，批完一本擱在一邊，又拿起下一本，偶爾抬起眼看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批。康答應坐在窗邊的矮凳上，手裡捧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舊書，安安靜靜地翻著頁。殿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翻書和研墨的聲響交錯著。
皇上批完一本摺子擱下硃筆，像是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朕今日倒是難得清淨。”
貞常在研墨的手沒有停，只是放慢了一些：“皇上若是覺得乏了，不妨歇一歇。臣妾方才路過御花園，看見牡丹開得正好。”
皇上看了她一眼。康答應抬起頭，把書合上，想了想說：“臣妾昨日看到一本寫花的舊書，書上寫牡丹雖然開得大，但花期短，不如那些小朵的耐看。臣妾覺得有些道理。”
貞常在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會接話。
皇上像是被這句話逗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康答應：“你看的書是多。”康答應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
蘇培盛從門外進來時，手裡捧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兩卷明黃絹帛。他躬著身子走到書案前：“皇上，貞常在和康答應的晉封旨意己經擬好了。”
皇上嗯了一聲，沒有接過去看：“唸吧。”
蘇培盛展開第一卷，念道：“貞常在柔嘉成性，著晉為貴人。”他展開第二卷，念道：“康答應淑慎持躬，著晉為常在。”
兩人聽了，都愣了一下，貞貴人先反應過來，福身行禮：“臣妾謝皇上恩典。”康常在也跟在後面行了一禮：“臣妾謝皇上恩典。”
皇上擺了擺手：“起來吧。你們平時伺候得用心，朕都看在眼裡。”他沒有多解釋，重新拿起硃筆，低頭繼續批摺子。
旨意傳到後宮時，各宮反應不一。華妃在清涼殿裡聽到訊息，正在給寶珠梳頭：“貞貴人？康常在？”她手裡的梳子沒有停，“倒是升得快。”
安陵容在聽雨軒裡聽到訊息時，正抱著九阿哥在廊下看荷塘裡的水鳥，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祺貴人是在傍晚知道這件事的。她正坐在窗前翻一本話本子，翻了兩頁便合上了，日光從她肩上滑到桌角，她伸手把書放回書架。新來的侍女站在門口，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祺貴人沒有抬頭看她，她手裡那本書放回了書架，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開口道：“有什麼事，說吧。”
侍女低聲說：“皇上今日下旨，貞常在晉了貴人，康答應晉了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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