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貴人近來又得了寵。解禁後的頭幾日她還安分,過了幾日便又開始往養心殿送東西。
皇上沒有拒絕。他從前對祺貴人說不上多喜歡,但也說不上厭煩,更何況祺貴人長得確實漂亮。如今甄嬛不在宮裡了,貞貴人和康常在雖也有寵,到底不如祺貴人那樣生動鮮活。
貞貴人和康常在也知道祺貴人復寵了,但兩人如今己經有了自己的位分和體面,不再像從前那樣圍著她轉了。有一回二人在御花園裡遇見祺貴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三個人在御花園裡站了片刻,便各自散了,像是各自要走的路己經分開了。
宮裡的事按部就班地過著。
宮外的秋雨是在一個傍晚落下來的。凌雲峰的秋雨來得尋常,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把窗紙打得微微發潮。果貝勒到清涼臺時,雨剛下起來不久,他站在廊下收傘,衣襬下沿己經溼了一截。
甄嬛正坐在窗邊點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雨這麼大,你怎麼來了?”果貝勒把傘靠在門邊,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嬛兒,我想你了,來看看你。”
甄嬛轉身去燒了一壺熱水,倒了一碗熱茶遞過來:“先喝口茶暖暖。”果貝勒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碗沿的熱氣撲在他臉上,像是一層薄薄的屏障,把秋雨和夜色都擋在了外面。
窗外雨聲漸密,敲在瓦片上的聲響越來越清晰,像是要一首下到天亮才肯停。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在窗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果貝勒把空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甄嬛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山路不好走,你今晚便留在這裡吧。”她說完這句話時沒有看他。
果貝勒臉色又驚又喜,但還是思索片刻後才說:“好。”
他們沒有說太多話,雨聲把那些原本需要斟酌開口的句子都替他們說了。
夜深了,雨還在下。果貝勒伸手輕輕覆在甄嬛擱在桌沿的手背上,說出了在心裡反覆確認過很多遍的話:“嬛兒,我們成婚吧。雖然不能大張旗鼓,但我想讓你知道,你在我心裡是我的妻子。”
甄嬛的手指沒有抽回去,目光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我早己不再奢望那些名分了。”果貝勒說:“可我想給你。”
甄嬛抬起頭看著他:“那便寫一份合婚庚帖吧。不用驚動任何人,我們自己知道就好。”果貝勒說:“好。”
他起身從書案上取來一張紅紙,裁成庚帖的樣式,又磨了墨,把筆蘸好遞給她。甄嬛接過筆,低頭想了一會兒,在紙上寫了一行字:“願琴瑟在御,莫不靜好。”她擱下筆,把紙推到他面前。
果郡王接過去看了一會兒,提筆在她那行字旁邊寫下另一行:“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他擱下筆,等墨跡幹了,把庚帖摺好放進一隻木匣裡,合上蓋子,珍藏起來。
窗外的雨還沒有停。他把那隻木匣放在枕邊,替他們之間那場沒有賓客的儀式找到了一個不會被風吹散的容器。
幾日後,安陵容在延禧宮裡聽祥雲提起,靜白師太說果貝勒近來常往凌雲峰跑,有時一待就是一整夜。安陵容正坐在窗前翻一本舊書,聽完沒有抬頭,只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