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到啟祥宮時，曹琴默正坐在廊下教溫宜認字。
蘇培盛站在啟祥宮中央，展開明黃絹帛唸完那道旨意。曹琴默跪著聽完了，穩了穩心神才接旨：“臣妾謝皇上恩典。”她站起身來，接過絹帛時指腹在“襄”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蘇培盛走後，溫宜從廊下跑進來，仰著臉問了一句：“額娘，你怎麼了？”曹琴默低頭看了她一眼：“額娘有封號了。”她把絹帛摺好放在桌上，彎腰替溫宜把跑歪了的衣領理正，“以後旁人見了額娘，要叫襄嬪娘娘了。”
溫宜跟著唸了一遍：“襄嬪。”她唸完又跑出去了，曹琴默站在原地，看著女兒跑遠的小背影，在桌邊坐下來，手指在絹帛的邊緣上又摩挲了一下。她想起這些年來的日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每一天都像如履薄冰。她替華妃出過主意，替儀嬪遞過話，護過自己宮裡的人，也曾在深夜裡替溫宜掖被角時想過，自己這一輩子大概就是這樣的命數了——不得罪人，也不被人記住，只是一個在關鍵時刻願意出聲的人。如今這道旨意告訴她，她被記住了。
曹琴默沒有首接去找欣嬪。她知道欣嬪產後尚未滿月，不宜見客，便讓音袖帶了一盅參湯和一盒新制的阿膠糕過去，附了一張字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那個‘襄’字，妹妹收下了。等姐姐出了月子，妹妹再親自去道謝。”欣嬪靠在床頭讀完那張字條，低頭看了一會兒那行字，讓侍女把字條收進床頭的匣子裡。她又讓人送了一對赤金鐲子回去，也附了一張字條：“參湯和糕點，姐姐都收下了。襄字，是你該得的。”
訊息傳到延禧宮，祥雲站在旁邊低聲說了，安陵容翻書的手沒有停，過了片刻才開口：“襄？”祥雲點了點頭。安陵容忽然想起上一世，曹琴默也曾得過這個封號，那時她剛出賣了華妃，立了一功，皇上賜她“襄”字，意為襄助有功。那之後襄嬪的結局並不好，她以為自己己經站對了隊，結果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人從後面推了下去，死在了皇上太后的手裡。
如今重來一世，曹琴默還是得了這個字，但來路不同了。她不是靠出賣別人換來的，而是欣嬪替她求的。安陵容笑了笑，同樣的字，落在同一個人手裡，原來也會有不同的重量。
安陵容在第二天下午去看望了曹琴默。安陵容在曹琴默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也沒有繞彎子：“恭喜姐姐了。”
曹琴默笑著望向她：“你來了。”
安陵容說：“姐姐這一路走來不容易。”曹琴默沉默了一會兒：“是不容易。但我也沒有後悔過。”
安陵容笑著說：“‘襄’字是個好字。”曹琴默也輕輕笑了笑：“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拿到這個封號。”她頓了頓，“我還以為，這輩子大約就在曹嬪這個位置止步了。”
安陵容低頭喝了一口茶：“姐姐這個‘襄’字，來得恰如其分。欣嬪在皇上面前替你說話，皇上也願意給。這是姐姐應得的。”
溫宜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編好的紅繩，走到曹琴默面前舉起來給她看：“額娘，你看，我學會編紅繩了。”曹琴默低頭看了一眼那根紅繩：“我們溫宜編得真不錯。”她伸手接過來，又低頭看了一眼，把它系在溫宜的手腕上。溫宜晃了晃手腕上那根紅繩，又跑回屋裡去了。
安陵容告辭時在門口站了一下：“姐姐，這個封號，你當之無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