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靜嫻月份大了，但果貝勒和甄嬛在清涼臺感情正好，兩人日日膩在一處，像是己經忘了山下還有一個人正懷著果貝勒的孩子。
孟靜嫻其實能察覺，果貝勒近來出門的次數比從前勤了許多，每次回來時身上風塵僕僕的，不像是去應酬或辦差，倒像是剛從遠處趕回來的。她從不問，果貝勒也從未主動解釋。
那天晌午，果郡王又要出門。孟靜嫻正坐在廊下，院子裡新移栽的秋海棠在暮色裡輕輕晃動。她聽見管家在院門口備馬的聲音，手指攥緊了袖口。果貝勒走到門口時，她終於叫住了他，聲音帶著顫：“貝勒爺，您又要出門？”
果貝勒停在門口，沒有回頭：“外邊有些事要處理。”孟靜嫻扶著桌沿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眼睛沒有看他：“你每次去都是因為她，對不對？”
果貝勒沉默了片刻，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既不傷她，又不違背自己的本心：“你先回去歇著，我晚些就回來。”
果貝勒走後，孟靜嫻回到屋裡，在床邊坐下來，手搭在肚子上。腹中的孩子像是感覺到她的不安，輕輕動了一下。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她沒有哭出聲，把臉埋進手掌裡，肩頭微微顫抖。採蘭端了安胎藥進來，見她那副模樣，不敢出聲，輕輕把藥碗放在桌角便退了出去。
那日下午，孟靜嫻起身時忽然覺得腹部一陣發緊，她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等那陣不適過去了才慢慢坐下。侍女連忙去請了太醫，太醫診完脈說福晉情緒波動過大，動了胎氣，這幾日需靜臥安養，不可再受刺激。
清涼臺裡，果貝勒正在廊下替甄嬛畫一幅美人扇面。管家站在院門口，隔著幾步路不敢走近,只低聲說了一句：“貝勒爺，福晉動了胎氣，府裡請您回去一趟。”
果貝勒的筆停在畫紙上，墨跡洇開一小團。甄嬛沒有看他，低頭把那幅畫慢慢捲起來，放在桌角：“允禮，你回去吧，我這裡不要緊的。”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筆站起身來：“我去去就回。”
甄嬛沒有送他，聽著他的腳步聲走出院門，走下石階，漸漸遠了。
孟靜嫻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一張放久了的宣紙。她聽見腳步聲時，轉頭看向果貝勒：“貝勒爺，你回來了。”果貝勒在她床邊坐下來：“太醫怎麼說？”孟靜嫻說：“太醫說妾身動了胎氣，這幾日不能下床。”
果貝勒望向她：“你好好養著，有什麼事讓人來傳話便是。”孟靜嫻低下頭：“妾身還以為，貝勒爺不會回來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帳頂的繡紋上：“你若是在府裡住著，我也不會成天想著你去了哪裡。”
果郡王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你懷著孩子，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待著。”
舒太妃在第二日知道了孟靜嫻動了胎氣。她叫果貝勒過去時沒有多說什麼，只坐在廊下，手裡捻著一串佛珠，撥了兩顆：只首接問了一句：“靜嫻動了胎氣？”果貝勒站著沒有動：“是。”
舒太妃放下經書：“你打算怎麼辦？”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我會在府裡住著，首到她胎象穩了。”
舒太妃看著他：“你留在府裡是為了照顧她，還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過一些？”果貝勒沒有回答。
舒太妃也沒有等他回答，轉過頭看著遠處山脊的輪廓：“她是你明媒正娶的福晉，她肚子裡是你的孩子。你在清涼臺待著不肯回貝勒府時，她一個人在府裡數日子。如今她動了胎氣，你回來了，可你心裡想的是誰，你自己清楚。”
果貝勒低著頭沒有接話。舒太妃又看了他一眼：“你若是放不下清涼臺那邊，就不要讓她懷著孩子等一個回不來的人。你若是放不下府裡這邊，就不要讓清涼臺那邊的人等你。你若是兩頭都放不下，到頭來兩頭都留不住。”果貝勒低著頭沒有應聲。
舒太妃在果貝勒走後，讓一個可靠的人往清涼臺帶了一句話：“莫愁，你若是真心待他，就該替他想一想他的處境。他府裡還有一個懷著身孕的福晉，他不能兩頭兼顧。你若等得，便等；若等不得，也不必讓他在中間為難。他若真的放下府裡那邊，他也不是你要的那個人了。”那句話被寫在紙上，沒有署名。
果貝勒在府裡住了幾日。他每日去正院看孟靜嫻，在她床邊坐一會兒，替她倒一杯溫水，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孟靜嫻都答了，話不多，每一句都不長，像是也在確認他是否真的把甄嬛暫時放下了。
有一回她問了一句：“貝勒爺，你明日還來看妾身嗎？”果貝勒說：“來，我日日都來。”她便沒有再問了。果郡王確實每日都去，沒有落下過，但每次離開正院時他的腳步會比來時快一些。
果貝勒在府裡住了七日後，孟靜嫻的胎象終於穩住了。太醫說可以下床走動了，只是不能勞神。果貝勒聽完這個訊息後沒有立刻走，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他第二天清晨騎馬出了府，沿著山道往清涼臺的方向去了。
甄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府裡怎麼樣了，也沒有問孟靜嫻胎象穩了沒有。她放下書，開口說：“你來了。”
果貝勒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府裡那邊己經穩住了。”甄嬛沒有接話，他繼續說：“我額娘讓人帶過話給你？”甄嬛說：“帶了。”
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她說的那些話，你不用全都聽進去。你只需要知道，我下次再來時還會說那句‘我來了’。”
甄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天快冷了，你若是來，記得多帶一件外袍。”果貝勒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