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回暖,御花園裡的杏花開了。安陵容路過時看了一眼,想到那場杏花微雨,也只遠遠看了片刻,沒有走近。
孟靜嫻的身孕滿了八個月,肚子己經很大了,走路時一隻手搭在腰後,步子也比從前慢了許多。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府裡,偶爾在院子裡走幾圈,由侍女扶著,走累了便回屋坐下,靜靜等待那個日子的到來。
皇上派了兩個穩婆過來,說是宮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經驗豐富,手法穩健。
果貝勒站在正廳接人時面帶感激,對穩婆點了一下頭:“有勞了。”穩婆低著頭應了一聲,沒有多話。
果貝勒在廳裡站了一會兒,日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腳前,他沒有往前走,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杏樹上。他轉身走出正廳,管家迎上來問他晚膳怎麼安排,他說了一句“按福晉的喜好來”,便回了書房。
他知道,皇上疑心重,從來沒有真正放心過任何一個兄弟。派穩婆來,其實是派人來盯著他,只是換了一個更名正言順的方式。
窗外的杏花開得正好,風一吹就落了幾片花瓣下來。果貝勒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出書房,吩咐管家備馬,說要去安棲觀一趟。
安棲觀裡,舒太妃正在閉目打坐,像是己經料到他今日會來。果貝勒站在旁邊,開口說:“額娘,宮裡要派穩婆過來,盯著我。”舒太妃睜開眼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我會在府裡陪著靜嫻,首到她生產。”舒太妃看了他一眼:“那清涼臺那邊呢?”果貝勒說:“我會去一趟,把話說清楚。”舒太妃點了點頭。
隨即,果貝勒去了清涼臺。他到的時候太陽正要落山,紅色的晚霞剛從山脊那邊漫過來,落在院門那棵剛抽了新芽的老槐樹上。
甄嬛閒來無事,正在澆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沒有帶東西。她在衣襬上擦了擦手:“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果貝勒走進院子,站在她旁邊:“嬛兒,宮裡派了穩婆來,我額娘也讓我在府裡陪著靜嫻,首到她生產。我…”
甄嬛輕笑了一聲,問道:“你今日來,是來跟我告別的?”果貝勒說:“不是告別。只是告訴你,接下來的日子我不能常來了。”
甄嬛低頭看了看裙襬上的水漬:“我知道的,你要當個好臣子、好夫君、好父親。你總有你的不得己。”
果貝勒慌忙解釋:“宮裡賜下來的穩婆,名義上是照看孟靜嫻生產,實際上她們也是皇上的眼睛,盯著我日日在哪裡、在做什麼。”
甄嬛不想聽他解釋:“她月份大了,你該在府裡陪著她。”果貝勒看著她:“我如果日日陪著她,你這邊……”甄嬛說:“這邊不會有事。你安心在府裡待著,等她平安生下來再說。”
果貝勒慌忙握住甄嬛的手:“嬛兒,我會盡快回來。”甄嬛看著他:“你不用急著回來。她生完孩子,還得坐月子,府裡的事你得擔著。”
果貝勒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也知道自己沒法反駁:“那我隔幾日給你帶信。”甄嬛點了點頭:“好。”他沒有多留,站起身來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最終沒有開口,邁步跨過了門檻。門在他身後合上時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接下來幾日,果貝勒確實沒有再來清涼臺,日日陪著孟靜嫻養胎。有一回孟靜嫻問了一句:“你今日還出門嗎?”果貝勒說:“不出去了。”
穩婆在府裡的走動也漸漸多了起來。她每日去給孟靜嫻請脈,問幾句飲食起居,記在本子上,偶爾出府一趟。管家有一次在廊下碰見她,順口問了句“林嬤嬤這是出去採買了”,穩婆只是笑了笑,說“去同仁堂配了幾味藥材”,說完便提著包袱回了自己的住處。
果貝勒沒有管穩婆的去向,他會在每日陪完孟靜嫻後回到書房,提筆寫一封信,交給管家送出府去。
清涼臺那邊,甄嬛隔日便能收到一封信。信上寫的都是些瑣碎的日常——今日府裡的海棠開了,穩婆說福晉胎象平穩,管家新換了一匹馬的掌鐵。她知道那些信裡藏著的,都是允禮的牽掛和愛意。
舒太妃也傳了一次話到清涼臺,話很短:“嬛兒,我知你是個懂事理的好孩子。他如今該在府裡待著,你也要體諒。”甄嬛聽完後沒有多說什麼,只讓傳話的人帶了一句:“我知道。”
穩婆每日的記錄都寫得很詳細,什麼時候請脈、脈象如何、飲食如何、走動如何,一份一份疊好送去內務府,再由內務府呈到皇后面前。皇后翻了幾頁便放下了,她只是履行皇后的職責,對貝勒府的家事並不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