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皇上去了翊坤宮。他常去翊坤宮,但華妃總是淡淡的。這次他要給華妃帶個好訊息,給她一個驚喜。
他沒有讓人通報,走進院門時,華妃正在給寶珠梳頭。寶珠如今己經能安安靜靜地坐著了,手裡翻著一本畫冊,偶爾抬頭指給華妃看,華妃便低下頭看一眼。日光漏下來,落在母女二人身上,把寶珠髮間的銀簪映得微微發亮。
皇上在二人身旁站了一會兒才開口:“世蘭。”華妃抬起頭,像是沒有料到他這個時辰會來:“皇上怎麼來了?”她把梳子放下,讓寶珠自己去玩,寶珠抱著畫冊跑開了。
皇上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朕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華妃看著他,像是要等他先開口。
皇上說:“年熙的夫人有孕了。朕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太醫己經確認過了,快兩個月了。”
華妃愣了一下:“年熙……他要有孩子了?”皇上點了點頭:“朕知道你惦記年家的事。年熙那邊,朕會讓太醫多照應。”
華妃沒有立刻接話,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轉頭看皇上時嘴角己經彎起來了:“臣妾想去庫房看看,給年熙的妻子挑些東西送過去。”
皇上看著她那副難得一見的雀躍模樣,忽然覺得這個午後比來時明亮了一些:“你去挑,挑好了朕再讓內務府的人添些好的送過去。”
華妃己經轉身往庫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臣妾先去了。”皇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像是己經很久沒有見過她這副模樣了。蘇培盛站在院門口,遠遠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華妃站在庫房門口掃了一圈,目光從架子上那些錦盒上掠過。頌芝跟在後面,見她這副模樣也不敢催,只站在門邊等著她開口。
華妃走過去開啟一隻錦盒看了一眼,又合上了:“這個太素了,年熙的妻子年輕,該用些鮮亮的。”她又開啟另一隻,拿出一對赤金鐲子對著光看了看,放回去了:“這個太沉了,懷著身孕的人戴不得重東西。”
頌芝站在旁邊看著她挑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娘娘,您想挑些什麼?”華妃想了想:“挑幾匹軟緞,再挑一對輕便的鐲子,再挑幾樣補品。”
她說著又走到另一排架子前,抽出一匹淺碧色的軟緞摸了摸,又換了一匹藕荷色的。頌芝站在旁邊,看著華妃這一年來頭一回露出這樣毫不遮掩的喜悅,只在旁邊安靜地扶著箱蓋,替她把選好的東西逐一收進錦盒裡。
皇上還坐在廊下沒有走。他聽見庫房那邊隱約傳來華妃和頌芝說話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幾聲開啟箱蓋的響動。他沒有過去看,只是坐在那裡。他想起年羹堯還在邊關時的那些事,想起華妃從前張揚跋扈的模樣,也想起這些年她慢慢收起了鋒芒,像一朵失去了色彩的芍藥。
他低頭嘆了口氣,像是也在想,這些年來,他有沒有真正給過世蘭一件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抬頭看了一眼庫房的方向,華妃帶著頌芝正抱著一個錦盒走出來,盒蓋沒有合嚴,露出一角淺碧色的緞面。
她走到廊下時臉上還帶著笑:“臣妾挑了幾樣,皇上要不要看看?”皇上沒有開啟看那個錦盒,只是看了她一眼:“你眼光好,挑的東西自然好。”
傍晚,安陵容聽祥雲說華妃今日挑了好些東西要送給年熙的夫人。安陵容笑了笑,華妃還是這個對自己人掏心掏肺的性子。她安排祥雲找些沒有內務府印記的東西,送去給華妃,讓她一併拿給年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