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靜嫻是在西月十六的清晨發動的。
果貝勒聽見外頭急促的腳步聲時站起來,走到門口正好碰上管家跑進來:“貝勒爺,福晉發動了!穩婆說宮口己經開了三指。”果貝勒沒有多問,快步穿過迴廊走到正院時,孟靜嫻的聲音正從屋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咬著牙在忍。
穩婆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福晉,再用些力。”孟靜嫻的痛呼聲時斷時續,有時高一些,有時又壓下去了。果貝勒站在廊下,日光從屋簷上方一寸一寸地亮起來,他把手搭在廊柱上,沒有說話。
府裡的下人進進出出,端水盆的、換帕子的、煎藥的,腳步聲雜沓卻有序。果貝勒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很害怕,萬一孟靜嫻生產過程中出了什麼事,他該怎麼辦。他是愛嬛兒,可他也放不下靜嫻。
管家端了一碗茶過來,他接過去沒有喝。產房裡的痛呼聲忽然拔高了一截,又低下去,像是己經用盡了力氣。果貝勒放下茶碗走到門口,心焦的不行。
午時過後,穩婆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貝勒爺,福晉胎位不正,怕是要費些時辰。”果貝勒立刻回答:“需要什麼藥材,你只管說,若府裡沒有,我就去向皇兄求。”屋裡又傳來一陣水盆碰撞的聲響和低低的說話聲。
到了黃昏時分,產房的門終於開了。穩婆抱著一個裹在大紅襁褓裡的小嬰兒走出來時,臉上帶著汗:“恭喜貝勒爺,福晉生了位小世子。母子平安。”果貝勒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襁褓裡的小臉,紅紅的,皺巴巴的,眼睛還沒有睜開。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頰,問:“福晉呢?”穩婆說:“福晉累極了,己經睡過去了。”果貝勒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屋裡,孟靜嫻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呼吸平穩。果貝勒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個襁褓裡的小傢伙,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他會盡力做一個稱職的父。
他轉身對管家說:“派人去宮裡報喜。”
訊息傳進宮裡時己經是掌燈時分了。皇后聽完剪秋的稟報後,問:“小世子?母子平安?”剪秋應了一聲:“是,穩婆傳回來的訊息,說是胎位不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生下來。”
皇后把念珠擱在案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暮色正從宮牆那邊合攏過來,把她的身影攏在暗處:“她倒是有福氣。當時,本宮生下弘暉時,弘暉也是雍親王府的第一個男孩。”剪秋站在門邊不敢接話。皇后沉默了一會兒:“讓內務府按例送些補品過去。”
訊息也傳到了清涼臺。流珠是從山下采買回來的小尼姑那裡聽說的,她快步走回院子裡,在甄嬛旁邊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娘子,果貝勒府上的福晉生了。”
甄嬛愣了一下,隨即問道:“哦,是嗎?男孩女孩?”流珠低下頭:“是個小世子。”
甄嬛又問:“母子平安?”流珠說:“聽說胎位不正,費了好大功夫才生下來。”甄嬛把面前的針線收進笸籮裡:“平安就好。”她站起來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來,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手邊。她什麼也沒有說。
第二日清晨,甄嬛起得比平時早。她燒了一壺熱水,給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地喝完了。她喝完水,打算出門散散心。流珠聽見動靜從裡間走出來時,連忙問道:“娘子,您要去哪裡?”甄嬛笑了笑:“我去山裡走走,散散心,傍晚便回來。”流珠連忙拉住甄嬛:“娘子,路不好走,讓我陪著你吧。”甄嬛開口說:“我走慢一些,不會有事的。你也不用陪著我。”
宮裡沒有秘密。梁多瑞站在延禧宮裡,低聲把果貝勒府上添了小世子的訊息說了,安陵容問:“母子平安?”梁多瑞應了一聲:“母子平安。”
安陵容點點頭:“知道了。祥雲,去把我之前準備的那幾件小衣服,並上皇上前一陣賞的那一塊羊脂玉,給果貝勒府送去,就說本宮賀果貝勒府添丁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