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陽光正好,溫宜、金玉、寶珠和九阿哥在湖邊看水鳥。水鳥站在淺灘上,低頭啄了一下水面,又抬起頭來。溫宜看著它好一會兒才開口:“它在吃東西。”九阿哥也蹲著看了一會兒:“它在喝水吧。”金玉沒有接話,認真辨認那道波紋到底是喝水還是啄食留下的。寶珠指著遠處:“那邊還有一隻。”幾隻水鳥陸續飛過來,在淺灘上站成一排。淑和也跑過來了,手裡攥著一根草莖蹲在她們旁邊:“它們為什麼不飛走?”溫宜說:“因為這裡有好吃的。”
九阿哥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衣襬,日光落在他肩上:“我去那邊看看。”他沿著湖岸走了一段,六阿哥正蹲在一棵柳樹下翻一本畫冊,日光透過柳枝漏下來在書頁上落下一片碎光。九阿哥走過去蹲下來:“你在看什麼?”六阿哥把畫冊往他那邊偏了偏:“看魚。”畫冊上畫著各種各樣的魚,九阿哥低頭看了一會兒,指著一張圖:“這個我見過,在湖裡。”六阿哥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會兒:“它叫什麼名字?”九阿哥想了想:“不知道。”兩個人又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皇上沿著湖邊走了半圈,遠遠看見幾個孩子蹲在淺灘邊看水鳥。他沒有走過去,在幾步外站了一會兒。水鳥飛走了一隻,又落回來一隻。
祺貴人這幾日安靜了不少。請安時話少了,散會時也走在最後面。她正在鍾粹宮裡練字,楠兒進來低聲稟報了一句,說皇上在湖邊站了片刻又走了。祺貴人的筆沒有停:“他往哪個方向去了?”景泰說:“往聽雨軒那邊。”祺貴人把最後一筆寫完才擱下筆:“知道了。”她恨恨地擰了一把袖口,又跑回床上躺下了。
敏常在這幾日沒有去伴駕。她帶著八阿哥在廊下翻一本舊書,八阿哥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片從湖邊走時撿回來的落葉,翻來覆去地看,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安陵容走進院門時看見這副畫面,沒有出聲打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敏常在合上書:“娘娘來了。”安陵容說:“路過,進來坐坐。”她低頭看了一眼八阿哥手裡那片落葉,“八阿哥比弘晧安靜多了。”敏常在看了一眼八阿哥:“他不愛鬧。”安陵容笑了笑,和敏常在閒話幾句,聊以度日。
九阿哥在傍晚時分跑回了聽雨軒。他進門時額角還沁著細汗,手裡攥著幾片扁平的石子。他跑到安陵容面前把那幾片石子放在桌上:“額娘,你看。”安陵容放下書低頭看了一眼:“在哪撿的?”九阿哥說:“在湖邊。六哥說這種石頭可以打水漂,我試了一下,打了兩個。”安陵容拿起一片石頭看了看:“兩個不錯了,額娘一個都不會打呢。”九阿哥開心得笑彎了眼睛,又低頭看了幾眼那些石頭,把它們收進自己袖子裡:“明日我再去找六哥,讓他教我打三個。”他跑遠了。
安陵容坐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聽見遠處傳來金玉和寶珠說話的聲音,像是在爭論水鳥到底是在喝水還是在吃東西。
晚上,皇上在聽雨軒用了晚膳。九阿哥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一片石頭,吃完飯又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皇上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明日還要去打水漂?”九阿哥抬起頭:“六哥說要教我打三個。”
皇上伸手把那片石頭接過去看了一會兒,又遞還給他:“打三個不難,你手要平,力道要穩。朕小時候也打過。”九阿哥接過去:“那皇阿瑪明日也來看我打水漂嗎?”皇上點了點頭:“朕若是有空便來。”九阿哥把這個回答當成了允諾,把石頭收進袖子裡又低頭繼續扒飯了。
祺貴人在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楠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來:“小主,奴婢打聽到皇上今晚歇在聽雨軒了。”祺貴人用被子矇住自己的頭,賭氣說:“知道了。”
第二日午後,皇上批完摺子便出了養心殿。蘇培盛跟在後面,正要問去哪裡,皇上己經拐上了往湖邊去的小徑。他走到湖邊時遠遠看見幾個孩子正蹲在淺灘邊,九阿哥手裡攥著一片石頭,正側著身子比劃,六阿哥站在他旁邊,像是在示範什麼。皇上放慢腳步站在幾步外沒有出聲。
九阿哥把石頭扔出去,在水面上彈了兩下才沉下去,他又蹲下來撿起另一片石頭。皇上看了一會兒,走了過去。九阿哥抬起頭看見他,喊了一聲“皇阿瑪”,手裡那片石頭還在攥著沒扔出去。皇上在他旁邊蹲下來:“你方才打了幾個水漂?”九阿哥說:“兩個。”皇上伸手從他手心裡拿起那片石頭,側身揚手一甩,石頭在水面上彈了三下才沉下去。九阿哥看了一會兒:“皇阿瑪怎麼扔的?”皇上把另一片石頭遞迴他手裡:“手腕要平,出手要快。”九阿哥接過去,又試了一次,這一回彈了三下。
皇上轉頭看向六阿哥:“你也會打水漂?”六阿哥說:“會一點。”他接過九阿哥遞來的石頭也扔了一次,彈了兩下,又沉下去了。淑和這時也跑了過來,手裡攥著一片扁平的石頭,還沒到水邊就迫不及待地扔了出去,石頭落在水面上沒有彈起來,“咚”一聲沉了下去。
她蹲在水邊看了一會兒那片己經看不見的石頭,抬起頭看向皇上的方向:“皇阿瑪,為什麼淑和扔不動?”皇上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因為你扔的是那個角度,石頭落下去的時候是平的,它就不會彈起來。”他又遞給她另一片石頭,“你試試斜著扔。”淑和接過去試了一次,石頭在水面上彈了一下,她又試了一次,彈了兩下。她又低頭撿起另一片石頭,細細琢磨起來。
皇上在湖邊站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安陵容走到他旁邊:“皇上,孩子們鬧著您了吧?”皇上說:“不鬧,他們跟朕親近,朕心裡高興。”
他又看了一會兒九阿哥正在扔石頭的方向:“朕答應他們了,在圓明園裡學堂照常辦。孩子們既然想學,不能因為換了個地方就停。”安陵容點了點頭:“臣妾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己經習慣了每日去學堂,若是停了,反而不好。”皇上沒有接話,站在湖邊看了一會兒。金玉正蹲在淺灘邊用樹枝在水裡劃拉,寶珠跑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你在畫什麼?”金玉說:“不知道。”寶珠也撿了一根樹枝在旁邊劃了一道,兩個人的水痕在水面上交疊了一下又散開了。
過了一會兒,華妃也過來了,站在廊下看了一眼湖邊孩子們的方向。寶珠在淺灘邊和淑和一起研究怎麼讓那片石頭彈第三次,九阿哥和六阿哥己經換了一片水域繼續打水漂。華妃看了一會兒,偏過頭對安陵容說了一句:“這幫孩子們,如果能一首這樣好就好了。。”安陵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帝王之家難有真情,他們從小玩在一起,希望長大後也不會彼此生分。”
皇上走的時候,九阿哥還在低頭撿石頭。他蹲在水邊,手裡攥著幾片剛挑出來的石子。皇上走到他身後站了一下:“明日朕若是有空,再來看你打水漂。”九阿哥抬起頭:“那皇阿瑪明天能教我打西個嗎?”皇上摸了一把他的頭說:“你先把三個打穩了再說。”
安陵容看著這一幕,她想,這樣也挺好的。孩子們有地方跑,有東西學,有父親願意蹲下來教他們怎麼扔一片石頭,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