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到的時候,華妃和安陵容己經到了,齊妃和敬妃跟在後面。殿內的氣氛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皇后進門時面色如常,目光掃過殿內,看見祺貴人站在一旁,眼眶還紅著,看見皇上手裡那串珠子擱在桌角,神色微微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走上前行了禮:“皇上召臣妾來,不知有何事?”
皇上把那串珠子推到她面前:“這串珠子,是你賞給祺貴人的?”皇后低頭看了一眼:“是臣妾賞的。”
皇上看著她:“你可知道這裡面有麝香?”皇后沉默了一瞬:“臣妾不知。這珠子是內務府送來的,說是外邦進貢的紅寶石珠子,臣妾看著成色不錯,便賞給了祺貴人。”
祺貴人抬起頭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臣妾從未疑心過娘娘,可太醫說這麝香己經滲透了臣妾的肌理,臣妾的身子己經受損了。”她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臣妾不知該如何是好。”
華妃站在一旁,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又端穩了。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在那串珠子上停了一會兒。華妃太知道麝香的厲害了。這串珠子的劑量足夠讓一個女人一輩子都要不成孩子。她突然覺得眼眶一熱,連忙喝了口茶來遮掩。
安陵容站在華妃旁邊,自然注意到了華妃的不對勁。她藉著寬大袖子的遮掩,輕輕握住了華妃的手。
齊妃站在敬妃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怎麼還跟麝香扯上關係了……”敬妃拉了她的袖子一把,讓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皇后站在那裡沒有動,她沒有看祺貴人,目光落在皇上面前那串珠子上:“臣妾確實不知情。若是早知道這珠子有麝香,臣妾絕不會賞給祺貴人。臣妾掌管後宮多年,不至於用這種下作手段害人。”
祺貴人低低接了一句:“那皇后的意思是,臣妾在說謊?”她的聲音委屈得發顫。
皇后沒有接話,殿內安靜了片刻。皇上坐在書案後面,臉色陰沉不定:“你說你不知情,可這珠子是從你宮裡出來的。你說你沒有害人之心,可祺貴人的身子確實受損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皇后身邊的繪春忽然跪了下來。她跪在殿中央,額頭貼著地磚,聲音帶著幾分發顫:“皇上,那串珠子……是奴婢保管不善。奴婢在庫房裡整理時,把這串珠子和其他香珠混放在了一起,不慎沾了麝香,不知怎的就送到了娘娘面前。”她的聲音不高,“奴婢該死,請皇上責罰。”
皇上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一會兒跪在地上的繪春:“你說是你不慎?”
繪春說:“是奴婢的疏忽,與皇后娘娘無關。”
祺貴人站在一旁,像是剛想開口,敬妃站在她旁邊,不動聲色地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帝后本就一體,有人出來頂罪那是最好,皇上打算就此了結此事:“繪春保管不善,罰去慎刑司做苦役。”
“皇后管理後宮不力,禁足一月。皇后累了,以後六宮之事,都交給華妃、敬妃和瑜妃吧。祺貴人受了委屈,享受嬪位待遇,朕會讓太醫好好給你調理身子。”他的目光在皇后臉上停了一下,“都退下吧。”
華妃第一個轉身走了出去,腳步利落。安陵容跟在她身後,走出殿門。
祺貴人走在人群后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領口,那串珠子己經被皇上收走了。
訊息傳到壽康宮時,太后正靠在軟榻上唸經。竹息站在旁邊低聲說了,太后手裡的經書沒有合上:“禁足一月?”竹息應了一聲。太后合上經書:“去告訴皇帝,哀家知道這件事了。讓他給皇后留些體面。”竹息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皇上收到太后口信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體面,永遠都是皇家體面最重要。皇上嘆了口氣,他不是不知道皇后做了多少惡事,而是一旦廢后,前朝、後宮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亂子,民間也會嘲笑他識人不清、娶妻不賢。為了這些體面,他永遠在違背自己的心意做事。
他站在窗前沒有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