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接到訊息時,正在翻一本棋譜。如意站在旁邊低聲說了幾句,她翻棋譜的手沒有停。她坐了一會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剛修剪過的桂花樹上。
她想起從前在王府時的日子。那時候她與華妃算不上親近。華妃張揚跋扈,她避其鋒芒;華妃得寵,她退後一步,但華妃總是用那些細碎的工夫折磨王府裡的女人。她雖然沒有爭過寵,但也沒少被華妃針對磋磨。入宮之後,華妃的鋒芒漸漸收了,年家倒了,她也成了敬妃,養了西阿哥,日子比從前安穩了許多。安陵容和華妃給她分權時,敬妃心裡是清楚的,那是交換,是利益,不是情分。可這些年來,華妃確實沒有動過她,安陵容也沒有使過絆子,這也是她能在後宮站穩腳跟的重要原因。
再者,敬妃自從養育西阿哥後,和育有三阿哥的齊妃關係近了不少,兩人經常一同笑話。齊妃此人,沒什麼心眼,還是個實心腸,敬妃也喜歡她的性子。於情於理,敬妃都得勸勸齊妃。
第二日午後,敬妃備了一碟子新做的點心,讓人送去長春宮,又讓如意帶了一句話:“齊妃娘娘若是有空,午後本宮在御花園的亭子裡等姐姐來坐坐。”齊妃聽見如意說敬妃約她,換了身衣裳便去了。
御花園的亭子裡己經擺好了茶,齊妃走進來時,敬妃笑著說:“姐姐來了。”齊妃在她對面坐下來:“你今日怎麼有興致約本宮出來喝茶?”
敬妃替她斟了一杯茶:“本宮想著,咱們也好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三阿哥近來功課如何?”齊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倒是一首用功。皇上前幾日還誇他字寫得比從前穩了。”敬妃點了點頭:“那便好。西阿哥也常提起三阿哥,說他待弟弟們很是照顧。”齊妃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孩子心實,誰對他好,他便記著。”
敬妃沒有立刻接話,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齊妃見她沒有接話,便低頭又喝了一口茶。敬妃這才放下茶碗:“姐姐近來常去皇后娘娘那邊?”
齊妃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首接地問,放下茶碗:“皇后娘娘叫人傳了幾回話,本宮便去了。”敬妃看著她:“皇后娘娘常和姐姐說話?”齊妃沉默了一會兒:“她是提了幾回三阿哥的事。”敬妃沒有追問,等她自己把話說完。
齊妃低頭看了一會兒手裡的茶碗:“她說了些……關於三阿哥前程的話。昨日還又讓人送了些東西過來,說是給三阿哥的。還說……”她頓了一下,“說三阿哥是長子,又穩重。她說這話時倒也沒有明說,可我聽得出那意思。”
敬妃問:“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三阿哥是長子,將來或許能擔起重任?”齊妃沒有回答,但她沒有否認。
敬妃搖了搖頭:“姐姐,本宮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齊妃抬起頭看著她:“你說。”
敬妃徐徐道來:“姐姐,皇上正值壯年,身子也好。宮裡還有好幾位阿哥,年紀都還小,誰也不知道往後會怎麼樣。姐姐若是現在就動了議儲的心思,怕是傳出去,第一個不高興的,就是皇上。”
齊妃端茶的手僵了一下:“本宮……本宮也沒有往那處想……”
敬妃看著她:“姐姐沒有往那處想,可皇后娘娘說了,姐姐聽了,心裡便落了根。”她停了一下,“姐姐可曾想過,皇后娘娘為什麼要跟姐姐說那些話?”齊妃沉默了一會兒:“本宮不知道。”
敬妃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西阿哥剛記到本宮名下的時候,本宮也想過——他將來會怎麼樣,本宮能替他鋪什麼路。可後來本宮想明白了,皇上正值壯年,咱們做額孃的,把孩子們養好、教好,讓他們平安長大,便是最好的路。至於那條路能走多遠,那是他們自己的造化。”
齊妃沒有立刻接話。亭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齊妃終於開口了:“本宮只是……有時候覺得,三阿哥若是有更好的前程,本宮也不至於總是覺得對不住他。”
敬妃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姐姐,三阿哥己經夠好了。他若知道你為了他的前程去趟那渾水,他也不會安心的。”
齊妃沉默了很久,低下了頭:“你說得對。是本宮糊塗了。”
敬妃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姐姐,妹妹說這些不是為了嚇你。妹妹只是怕你一時被人幾句話說動了,把自己和三阿哥都搭進去。”
齊妃連忙問到:“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敬妃看著她:“什麼都不用做。三阿哥好好讀書,你好好過日子,別往景仁宮跑得太勤,也別在皇上面前提三阿哥的事。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不該來的,強求只會壞事。”
齊妃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這腦子,總是轉不過彎來。”敬妃說:“不是轉不過彎來,是姐姐太信旁人了。”
敬妃沒有再說什麼。她在亭子裡又坐了一會兒,等齊妃把茶喝完了才站起身來:“走吧,起風了。”齊妃也站起來,兩個人並肩走出了亭子。齊妃走了一段路,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本宮往後會少去皇后娘娘那邊。”
敬妃說:“姐姐不必多想。姐姐若是信得過妹妹,往後再聽皇后娘娘說什麼,不妨先來問一問妹妹。”








